第117章 东行路迢迢
第117章 东行路迢迢 (第2/2页)那金丹后期的蒙面人脸上挣扎了片刻,感受到刘玉目光中那淡漠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意味,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他惨然一笑,似乎想说什么,但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紧接着,他脸上的暗红面巾无风自动,其下皮肤骤然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纹路!
“呃……啊!不——!”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
“小心!”刘玉眼神一厉,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混沌法力瞬间将跪在地上的韩立包裹,向后拖出数十丈远。
几乎就在同时——
“嘭!嘭!嘭!”
三声闷响,三名蒙面人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爆开!没有血肉横飞,而是炸成了三团浓郁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臭与强烈污秽、侵蚀之力的暗红色血雾!
血雾翻腾,隐隐有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其中哀嚎、挣扎,仿佛凝聚了无尽的怨念与邪力,朝着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腐毒芦苇瞬间枯萎化作黑水,地面被腐蚀出滋滋声响,冒出恶臭青烟。
“果然……”刘玉眼神冰冷,看着那三团爆开的污秽血雾,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这自爆的形态、这血雾中蕴含的污秽邪恶之力,与轮回禁地中那些被“万秽之源”力量侵蚀的修士、与“窥天盟”的血祭手段,虽然规模与精纯程度天差地别,但本质同源!
这所谓的“血煞会”,即便不是“窥天盟”的下属或外围组织,也必定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在东域活动,掠夺修士家族传承宝物,所图绝非寻常财物那么简单!那“沧澜水精”,恐怕也非普通天材地宝。
眼看污秽血雾就要扩散开来,进一步污染这片区域。刘玉冷哼一声,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归墟。”
一点灰蒙蒙的混沌灵光自他指尖飞出,没入那三团翻腾的污秽血雾中心。
下一刻,以那点混沌灵光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漩涡骤然出现。漩涡并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消融、归化一切的气息。那翻腾扩散的污秽血雾,如同遭遇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朝着漩涡中心涌去,被那混沌之力无情地吞噬、分解、同化,化为最本源的、失去所有特性的灵气粒子,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
数息之后,污秽血雾连同其中蕴含的怨念邪力,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空地中央,只留下三个浅浅的、被腐蚀出的土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淡淡腥臭。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自爆从未发生。
被混沌法力护住的韩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这位前辈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令他们韩家堡毫无反抗之力、凶残诡异的“血煞会”贼人,在这位前辈面前,竟如土鸡瓦狗,连自爆都成了笑话。
刘玉收回手指,眉头微蹙。对方体内被设下如此歹毒霸道的禁制,一旦被擒或试图吐露秘密,便会立刻触发,自爆灭口,连神魂都不会留下。这种狠绝酷烈、不留丝毫线索的风格,与“窥天盟”如出一辙。
“血煞会……看来这天机阁之行,比预想的,还要不太平。”刘玉心中暗道,目光落在了犹自跪伏在地、惊魂未定的韩立身上。
“起来吧。”刘玉淡淡道,同时弹指射出一缕精纯的混沌法力,没入韩立体内,助他暂时稳定翻腾的气血与伤势。这法力中正平和,却又带着强大的生机与滋养之力,让韩立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再造之恩,晚辈韩立,没齿难忘!”韩立感受到体内迅速平复的伤势与那股浩瀚温和的力量,心中更加震撼,连忙再次叩首。
“韩家堡,沧澜水精。”刘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看着韩立,“细细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沧澜水精’,是何物?你们韩家,又因何遭此大祸?”
韩立不敢隐瞒,强忍悲痛,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韩家堡只是一个位于东域沧澜江下游、依附于一个中型宗门“碧波门”的小型修仙家族,家族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筑基后期。韩家世代居住于此,祖上曾出过一位金丹修士,那位先祖机缘巧合下,于沧澜江底得到一块蕴含精纯水属性本源之力的“沧澜水精”。此物对修炼水属性功法的修士乃是至宝,亦可作为某些高阶水属性法宝的核心材料,颇为珍贵。韩家先祖将之作为传承之宝,代代相传,也凭借此物与碧波门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大约半月前,一伙蒙面修士突然在深夜袭击韩家堡。这些人修为高强,手段狠辣诡异,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邪气。韩家护族大阵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便被攻破,族长与几位长老奋力抵抗,很快被杀。这伙人目标明确,直扑家族秘库,抢走了“沧澜水精”,并在堡内大肆杀戮,似乎是为了灭口。韩立当时恰好与几位堂兄弟在附近坊市办事,得到家族遇袭的紧急传讯赶回时,只看到一片火海与废墟,以及正在搜寻漏网之鱼、身上带着“血煞会”标识的蒙面人。他们试图反抗,但实力悬殊,几位堂兄弟相继被杀,只有韩立仗着一件祖传的保命符箓,侥幸逃脱,随后便开始了长达半月、横跨数万里的亡命追杀,直至在此地被追上、围住。
“他们……他们简直不是人!是魔鬼!”韩立回忆起家族惨状,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杀人之后,还会用一种邪法,将死者精血魂魄抽走……我亲眼看见的!碧波门……碧波门事后也曾派人查看,只说会调查,可、可至今没有音讯!”
刘玉默默听着,心中念头飞转。夺取“沧澜水精”这类蕴含精纯水属性本源的天材地宝,杀人灭口,抽取精血魂魄……这些特征,与“窥天盟”举行血祭、需要大量生灵魂血与特定属性宝物作为“材料”或“祭品”的行事风格,何其相似!这“血煞会”,极有可能是“窥天盟”下属的、负责在东域各地搜集特定资源与生灵魂血的爪牙!
“沧澜水精”或许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之一。只是不知,这样的目标,在东域还有多少?这“血煞会”,又只是“窥天盟”冰山之一角,还是其重要组成部分?
“前辈……”韩立见刘玉沉默,心中忐忑,又带着一丝希冀,“晚辈自知修为低微,血海深仇,恐难亲手得报。但此仇不共戴天!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只求前辈能告知,这‘血煞会’究竟是何来历?他们夺我族‘沧澜水精’,究竟意欲何为?晚辈……晚辈只想死个明白!”说到最后,已是虎目含泪,声音嘶哑。
刘玉看着眼前这个家破人亡、满心悲愤却又走投无路的青年,心中微叹。修仙界便是如此残酷,弱肉强食,没有实力,连知晓仇人来历的资格都没有。
“血煞会的背后,是一个名为‘窥天盟’的极端隐秘组织。”刘玉缓缓开口,决定透露部分信息,“此组织所图甚大,手段酷烈,以血祭、掠夺、杀戮为手段,其背后,可能牵扯到上古邪魔。你韩家的‘沧澜水精’,或许只是他们众多目标之一。至于他们的具体来历、目的,本座亦在追查之中。”
“窥天盟……上古邪魔……”韩立喃喃重复,眼中恐惧与恨意交织。这个名字,这种存在,对他而言太过遥远和恐怖。
“碧波门对此事含糊其辞,或许另有隐情,或许力有未逮,也或许……他们自身也难保。”刘玉继续道,“以你如今修为,莫说报仇,便是追查下去,也只会是白白送死。”
韩立闻言,脸色惨然,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满是绝望。
“不过,”刘玉话锋一转,“你既与‘窥天盟’有了血仇,又恰好被本座所救,也算是一场因果。本座此行,正是要去一处地方,追查与此组织相关之事。你若愿意,可暂时跟在本座身边,做个引路、跑腿的仆役。一来可暂保性命,二来,或许将来有机会,让你亲眼看到仇人伏诛。但前提是,你必须完全听从本座吩咐,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泄露今日所闻丝毫。你可能做到?”
韩立猛地抬头,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那是仇恨与求生欲混合的光芒。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重重磕头,额头触及冰冷潮湿的地面:“晚辈韩立,愿奉前辈为主!此生此世,做牛做马,任凭驱使,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他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处境,能遇上一位似乎对“窥天盟”有所了解、且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已是天大的机缘。为奴为仆又如何?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有机会看到仇人覆灭,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起来吧。”刘玉受了这一礼,算是应下了这份主仆名分。他并非烂好人,救下韩立,一来是那“血煞会”的气息引起了他的警觉,二来韩立家族被灭与“窥天盟”可能有关,带着他,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关于“血煞会”在东域活动的蛛丝马迹,为日后行事提供线索。三来,此子心性坚韧,家破人亡之际仍有血性反抗,资质也尚可,稍加培养,或可一用。
“你伤势不轻,先服下这枚丹药,调息片刻。”刘玉弹出一枚疗伤丹药给韩立,自己则走到那三名蒙面人自爆后留下的浅坑旁,以神识细细探查,并悄然催动一丝“道鉴之目”的感应。
自爆很彻底,连储物袋都一并毁去,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但刘玉的“道鉴之目”对那污秽邪恶的气息异常敏感,他凝神感知残存的、极其淡薄的痕迹,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指向性的线索。
片刻后,他眉头微动。在“道鉴之目”的独特感知下,他察觉到那污秽气息爆散时,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指向某个方向的“痕迹”残留,如同被风吹散的烟迹,若非他感知特殊,绝难发现。
“东北方向……似乎有同源但更淡的气息残留,是之前离开的方向,还是他们本欲前往的方向?”刘玉望向东北方,那是更深入东域腹地的方向,并非直接前往天机山脉,但也不算偏离太远。
“或许,可以顺路探查一番。”刘玉心中思忖。天衍真君只言邀请,并未限定具体时间。既然撞上了“窥天盟”可能的下属组织活动,顺藤摸瓜,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这个神秘组织的线索,对日后前往天机阁,或许也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走吧。”刘玉收回目光,对已服下丹药、气色稍好的韩立说道。
“是,主人。”韩立连忙起身,恭敬地站到刘玉身后侧方。
刘玉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混沌法力包裹住韩立,随即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朝着东北方向,不紧不慢地飞去。只是这一次,他的神识与“道鉴之目”的微弱感应,始终保持着警惕,留意着下方山川大地间,任何一丝可能与“血煞会”、与那污秽气息相关的蛛丝马迹。
万沼泽的薄雾渐渐将刚才那场短暂战斗的痕迹彻底掩盖,只留下三个浅坑,诉说着此地曾有过的血腥与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