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d章 江口
第448章 d章 江口 (第2/2页)码头附近有人量地,说要腾屋子给迁过来的人住。
这些话从他耳边过去。他没看懂这地方怎么撑起来的,但这里的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挺好。
第三天夜里,魏安飞的昌拖七号离了嘉余,经过一段断口大坝,往荆汉江口顶。江面比以前宽得更多,原来的江堤已经没了。
江口没正式开火。“铜江下游谈判”还挂着,襄城说自己只是借道,但渝都没批准。
船上有枪。但上面压了口径,不准先开枪,谁先动谁担责。昌仪下来的清线船和襄城船队都把长枪架出来,又拿布盖住。
断桥墩横在江心,浅滩和沉船把航道切成几道。襄城先放两条平头货船压线,一条贴着桥墩外侧慢慢拱,一条斜插进昌仪标线。后面小拖轮给它们顶船尾,速度不快。
昌仪清线船横在上游,昌拖七号贴在侧后,任务是顶住第二条平头船的腰,逼它的船头离开桥墩口。
“左机九百,右机七百,别抢。”传声筒里喊。
魏安飞站在油门座前。刘浪趴在舱口上方,半个身子探下来。他比魏安飞还小,才二十出头。
“贴了!贴了!”刘浪扯着嗓子喊,“别顶死,顶死退不出来!”
襄城船的第一只拖钩甩过来,钩尖挂住昌拖七号外侧栏杆。对面甲板有人喊:“拉!把它拖歪!”
“拉你妈!”路无为压住链子,“来人给我撬开!”
两根撬棍伸到栏杆下方,顶住钩尖往外别。对面还在拉,钩子在栏杆上磨出一道亮痕。
钩尖脱开,对面那人破口大骂。
传声筒里换了调度口令:“右机加二百,船头压住。”
魏安飞把右机往前推。水温表往上爬,旁通水管接头开始滴热水,他拿布包住扳手去拧卡箍。
第二回贴上去,昌拖七号船头钢板顶住襄城平头船中段,两边护舷挤在一起。先是橡胶摩擦,接着栏杆和栏杆贴上。几根长杆从对面戳过来,戳胸、戳脸。昌仪这边也拿起船上的家伙往回捅,边捅边骂。
有人把撬棍伸到对面,想别开空档。对面用铁链绕住撬棍一拖,握棍的人手腕折下去,叫了一声。襄城船上有人笑骂:“还上不上?来啊!”
刘浪带两个人去挂反钩,绳子刚绕过缆桩,对面撑篙就扫过来。他往旁边一滚,后头那人额角挨了一下,血顺着脸往下淌。
“拉住!等路哥喊!”刘浪喊。
昌拖七号这一下把对方船头顶偏了,桥墩口空出一条水线。清线船船腰横过去,把后面那条襄城船挡在外侧。对面甲板上有人掀布,枪露出来,身后的人一把按住。
“枪放下!你想全船一起死?”
“他们都上来了!”
“拿棍子打!”
第三只拖钩这时候甩过来。老许正弯腰解护舷下那根绳,钩子擦着栏杆过去,挂住了他的救生背带。襄城船往外拖,昌拖七号往里顶,他右腿先滑进护舷下方,膝盖以下被两边船帮夹住。
老许两只手扣住缆桩,骂了一声,下一声就断在嘴里。
对面有人喊:“拖住!拖住!”
“右机稳住!顶上去!”传声筒里喊。
魏安飞的手扣在油门杆上。
甲板上有人喊老许名字。刘浪扑过去抓他衣领,路无为一把扯住刘浪后腰,把人往回拽。
“别伸手!船还在走!”
“腿!他腿还在里面!”刘浪骂着往前扑。
路无为的杆子横在刘浪胸口,把他压回甲板。对面船上也有人在喊,听不清是让倒车还是让继续顶。
“右机加二百!”传声筒里又喊。
魏安飞把油门往前推。机舱里排气倒灌下来,右机水温往红区走。昌拖七号船头顶着对方中段,一寸一寸把那条平头船往浅滩上拧。
船体下面传来刮砂子的声,襄城船尾先抬了一下,船头还想往桥墩口摆,被清线船横腰挡住。
老许的上半身还挂在缆桩旁。他的背带被拖钩扯开,衣服从肩上撕下去。他两只手松了一只,卡在两船之间的那条腿已经看不出鞋和裤管。水被挤出来,带着一股血色。
“上浅滩了!”刘浪喊。
襄城船底又刮了一下,整条船斜住。对面有人骂着往后跑,有人拿东西去顶。昌拖七号船头钢板卷起一块。传声筒里喊停,魏安飞把油门往回收。
两条船错开时,老许从护舷下滑下去了。人落进水再没浮上来。对面的拖钩挂着背带残头,在栏杆上晃。
路无为把长杆扔到甲板上。
“别看了,回去。”
刘浪跪在船帮边,伸手去够水,被路无为一脚踹开。
“你他妈也想下去?”
刘浪爬起来。他背上挨了对面一棍,对面也好不到哪去,不知道谁的杆子上带刺,给他们刮得满身是血。
中午过后,这一拨江口摩擦停了。襄城两条平头船,一条搁在浅滩上,一条退到浅滩外。昌拖七号船头顶坏了。
清线船没有追,上面也没让开战。
担架队来抬人。老许没捞到,刘浪自己下不了跳板,被两个人架下去,背上那道棍伤肿起来,嘴角还挂着血。
魏安飞跟到舱口,被担架队推开,还要抬那个肚子开口的。
魏安飞坐在机舱门槛上,把背包里的铁皮盒拿出来。
盒盖被撞瘪了,两个鸡蛋一直没舍得吃,碎在里面,蛋白糊住照片。他把碎鸡蛋吃了,照片连同碎蛋壳一起放回盒里,把崔彤彤的红绳挂在手腕上。
他们没回嘉余。岸上有人喊机务集合。荆汉江口铜江这边的水是发黑的,襄水的水是发黄的。
路无为已经掀开缸盖,回头骂他磨蹭。
“来了。”魏安飞跨过排污沟,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