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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依旧逃不开一个“贪”字

第447章 依旧逃不开一个“贪”字 (第1/2页)

三日后。
  
  许无忧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头,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明晃晃的日头,逐行核对这个月京畿水路各处码头的出入流水。
  
  旁边的冰鉴里镇着两个大西瓜,散发着微弱的凉气,却压不住满屋子的焦躁。
  
  “许大少!这差事真没法干了!”
  
  一声粗喇喇的嗓音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直接从院子里闯进了大厅。
  
  通济漕会的管事冯坤一头撞过门槛,满头大汗地扶着门框直喘粗气。
  
  许无忧将手中的毫笔搁在砚台上,抬头扫了冯坤一眼,没急着接话,反倒顺手将面前的账册合拢,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冯管事这火急火燎的,又是哪路瘟神显灵了?”
  
  “坝头上四十多条船全压死了!”
  
  冯坤急得直拍大腿,也顾不上讨口水喝,几步窜到书案跟前大吐苦水。
  
  “坐粮厅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爷们,硬说咱们运过去的这批粮不对,死活不肯在通关的文书上盖下那方大印!”
  
  坐在下首打算盘的老周停了手里的活计,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事确实棘手。
  
  朝廷从今岁入京的漕粮里头,紧急截拨了三十万石充作北境军粮。
  
  这趟买卖的主办方是通济漕会,按理说轮不到这底下的水程堂来瞎操心。
  
  可偏偏这三十万石的体量太大,如今被坐粮厅在通州坝头这么生生卡住,连带着后面排队等候过闸的商货船全堵成了一锅粥。
  
  水程堂管着京畿水路的调度和水牌发放,河道一旦被掐断,等于直接断了水程堂的财路,更坏了水上的规矩。
  
  许无忧没理会冯坤的叫苦连天,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把折扇,随意地敲打着掌心,反问了一句:“粮仓那边验粮,总得有个说头。这批三十万石的粮食,本就是江南各路调拨上来的精米,怎么到了他坐粮厅的嘴里,就成了不达标的烂货?”
  
  “借口!全他娘的是借口!”冯坤抹了一把顺着下巴滴落的汗水,急得眼珠子都泛着红血丝,“坐粮厅的钱仲文钱主事,亲自带着人站在闸口外头,拿铁钎子随便扎了三个麻袋,张嘴就说这粮里头潮气过重,还掺着稗子!那可都是盖着兵部红印的军需啊,借咱们漕会十个胆子,谁敢在这上面掺沙子!”
  
  许无忧听到“钱仲文”这三个字,敲击手心的折扇微微一顿。
  
  这名字他有印象。
  
  坐粮厅归户部节制,这个钱仲文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主事。
  
  但平日里上蹿下跳,最喜欢打着户部尚书尚齐泰的旗号在码头上作威作福。
  
  “备马。”许无忧豁然起身,随手将折扇插进后腰的腰带里,“叫上几个机灵点的弟兄,去坝头会会这位钱大人。”
  
  ……
  
  两炷香的功夫后,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了通州坝头。
  
  三伏天的毒太阳悬在头顶,把青石板烤得烫脚。
  
  宽阔的河道上,密密麻麻地挤着四五十艘吃水极深的运粮平底船。
  
  风帆全降了下来,船上的伙计和脚夫光着膀子,热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三五成群地蹲在船舷边上抱怨。
  
  许无忧一行人下了马,直接奔着坝头上临时搭起的凉棚走去。
  
  棚子里摆着一张八仙桌,钱仲文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绿袍官服。
  
  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有一搭没一搭地拿小银勺搅和着。
  
  几个穿着短打的仓役拿着尖锐的探粮铁钎,围在一堆被翻乱的米袋子前头装模作样地戳刺。
  
  冯坤见着正主,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躬着身子迎上去:“钱大人,您老高抬贵手。这日头这么毒,粮食在船舱里闷久了容易生变,前线可还眼巴巴等着这口救命粮呢。”
  
  钱仲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吸溜了一口酸梅汤,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这才拿眼角斜着冯坤。
  
  “冯管事,不是本官有意为难你。朝廷的规矩摆在这里,入库的漕粮必须是干干净净的足色好米。你看看你们运来的这些货……”
  
  他伸手拿筷子指了指地上的散米,拉长了声调:“这潮气重得都能挤出水来,里头的稗子更是挑都挑不完。这要是入了库,烂在仓里,本官的脑袋可是要搬家的。”
  
  “按规矩,卸船,重筛!筛得一尘不染了,本官立刻给你落印盖章。”
  
  跟在后面的胖鱼一听这话,顿时怒从心生。
  
  他可是从小在水面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哪能听不出这种明目张胆的敲竹杠?
  
  这大夏天的,米粮从江南一路漂在水上,沾点水汽再正常不过。晒两天就得了,哪用得着大张旗鼓地重新过筛!
  
  “你放什么狗臭屁!”胖鱼暴喝一声,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大步就要往棚子里闯,“老子在江上跑了十几年船,就没见过这种成色的好米还要过筛的!你卡在这儿,明摆着是想敲骨吸髓!”
  
  眼看胖鱼就要拔刀生事,许无忧从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扣住了胖鱼的手腕。
  
  “规矩是用来守的,不是用来掀的。”许无忧偏过头,低声训了胖鱼一句。
  
  随后甩开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容不迫地跨进凉棚,冲着钱仲文拱了拱手,“钱大人尽职尽责,实在是我辈楷模。在下水程堂许无忧,给大人见礼了。”
  
  钱仲文听到“水程堂”和“许无忧”的名号,搅动酸梅汤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这位最近在京畿水路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伯府大少爷,但这儿是通州坝头,是他坐粮厅的地盘。
  
  “原来是许堂主。”钱仲文放下瓷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皮,“怎么,水程堂现在管得这么宽,连户部验粮的差事都要横插一杠子了?”
  
  许无忧没接这茬带刺的话,径直走到一袋被捅开口子的麻包前。
  
  他蹲下身子,直接探手抓出一把米粮,指腹在那些颗粒饱满的米粒上反复搓捻了几下。
  
  这米顶多就是在江面上沾了点早晨的露水,根本算不上潮,稗子更是少得可怜。
  
  许无忧拍拍手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脸上带着和气生财的笑:“大人误会了。只是这批船堵在闸口,后头水程堂的商货全瘫在水面上。在下斗胆请教一句,大人这验粮的成色标准,可有户部成文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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