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雾锁野狐滩
第242章 雾锁野狐滩 (第2/2页)等到赵四摆手让他滚蛋,钱富贵才如蒙大赦,提着灯笼缩回了自己的值房。
门一关,钱富贵背靠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灯笼搁在脚边,烛火晃了几晃。
他闭上眼,许清欢昨日的话又在耳畔响了一遍。
一个字也不敢忘。
……
翌日寅时末刻,天还黑着,浓雾便从界河方向涌了过来。
这雾不是寻常的薄纱,而是一团一团重如棉絮,压在榷场上方,将三丈以外的东西全部吞没。
钱富贵提着灯笼,一路小跑到赵四歇脚的厢房门前。
咣——
门板被踹得哐当作响,赵四一个鹞子翻身从床板上弹起来,手里已经攥上了短刀。
“谁!”
“赵爷!是小的!”钱富贵闪身进屋,脸上的惶急并非做作——浓雾遮天,边关人多眼杂,昨晚那些马车进后门时,指不定已有多少双眼睛盯上了。
他压着嗓子,语速极快。
“赵爷,趁着大雾赶紧上路!这榷场里头什么人都有,赫连的探子、三大商号的眼线、总兵府的暗桩,昨晚你们进门时的动静不算小,再耽搁下去,只怕消息就兜不住了!”
赵四剔着牙,斜靠在床沿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急什么?交割地在哪儿?”
“野狐滩!”钱富贵答得干脆,“出榷场北门,沿界河往西走二十里,那处河滩地势开阔,两国商队惯常在那里交割大宗货物。”
赵四的眉头本能地皱了一下。
野狐滩他听过,那地方地势虽然开阔,可正因为开阔,四面无遮无挡。
交割时若起了纷争,连个藏身的土坎都找不着。
再者,界河对岸便是赫连人的地盘,万一赫连骑兵突然翻脸……
他的手指在短刀刀柄上摩挲了两下。
可转念一想,贺大人把这趟差事交给自己,是因为贺大人还指着自己把粮食运回去。
粮食不回来,军中就断炊,断炊就哗变,哗变了贺大人也得完蛋。
所以贺大人绝不会断了自己的生路。
赵四的眉头松开了。
他“噗”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牙签,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子,冲门外吆喝了一嗓子。
“都起来!套车!”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钱富贵站在廊下,看着那十几号人手忙脚乱地解锁链、套马匹、搬木箱,他不时插嘴指点两句路线与方位,赵四倒也不再凶他,随口应着。
四辆马车鱼贯驶出后门时,浓雾更重了,灯笼的光被雾气吞成一团模糊的黄晕,三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清。
赵四翻身上马,回头扫了一眼缩在门框里的钱富贵。
“你也跟着去。”
钱富贵一愣。
“赵爷,小的只是个提领,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活计——”
“少废话。”赵四打断他,马鞭朝他一指,“你在这榷场待了多少年?赫连人的规矩你门清,到了野狐滩,交割时的章程、过秤的路数,都得你盯着,你不去,谁去?”
钱富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在袖中攥了攥拳,抬脚跨出了门槛。
“小的遵命。”
车队没入浓雾之中,马蹄声与车辙声渐行渐远,被大雾吞没得干干净净。
榷场北门外,界河方向。
雾气更浓。
一队矮脚马踏过河滩碎石,马蹄裹着皮革,落地时只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骑在最前头那匹杂色马上的人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羊毛大氅,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
身后跟着三十余骑,队形散乱,却人人腰悬弯刀,马鞍后头捆着成卷的麻绳。
赫连一方的人,也在往野狐滩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