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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狱火

第五十章狱火 (第1/2页)

熙宁五年五月二十六,天牢。
  
  地牢深处的水牢中,冯京被铁链悬吊,半身浸在污水中。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参知政事,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但腰杆依旧挺直,眼神依旧锐利。
  
  牢门开启,顾清远提灯而入。昏黄灯光映出水牢的阴森——石壁渗水,虫鼠横行,腐臭扑鼻。
  
  “冯相公安好。”顾清远平静道。
  
  冯京抬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顾大人亲自来审讯,真是抬举老夫。”
  
  “下官有几个问题,请冯相公解惑。”
  
  “老夫已是待死之人,有什么好解惑的?”冯京淡淡道,“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顾清远不理会他的抗拒,直接问道:“‘重瞳’组织除了你,还有谁为首?”
  
  “无可奉告。”
  
  “‘千日醉’解药的完整配方在何处?”
  
  “不知道。”
  
  “白马寺中,究竟藏了什么?”
  
  冯京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恢复平静:“白马寺是佛门圣地,能藏什么?顾大人若不信,大可去搜。”
  
  “我会的。”顾清远道,“但在此之前,想请冯相公看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展开:“这是昨夜截获的密信,从白马寺飞往幽州。信中写道:‘冯事败,中秋之约提前至七月初七,白马寺会盟,汴京、幽州同时举事。’署名是——‘重瞳·左使’。”
  
  冯京脸色终于变了。左使,那是他在“重瞳”中的副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存在。
  
  “看来冯相公不知道,你入狱后,有人要提前举事了。”顾清远收起信,“他们放弃了中秋的周密计划,改在七月初七仓促起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舍弃很多东西——包括冯相公你。”
  
  “你……你胡说!”冯京嘶声道,“左使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背叛你?”顾清远冷笑,“冯相公,你聪明一世,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你活着,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威胁。只有你死了,他们才能接管‘重瞳’,才能按自己的计划行事。所以——”他凑近一步,“他们其实希望你死,越快越好。”
  
  冯京浑身颤抖。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一直不愿相信。二十年心血,竟要毁于一旦?
  
  “顾大人,”他忽然抬头,眼中闪过疯狂,“老夫若告诉你一切,你能保老夫不死吗?”
  
  “不能。”顾清远如实道,“你通敌卖国,罪无可赦。但若你配合,我可保你家人不受牵连,保你全尸。”
  
  冯京惨笑:“家人?老夫哪还有家人?儿子早夭,女儿远嫁,夫人十年前就病逝了……老夫这一生,图什么?图什么啊!”
  
  他忽然剧烈咳嗽,污水中泛起血丝。顾清远这才注意到,冯京的脸色异常潮红,呼吸急促。
  
  “你中毒了?”顾清远皱眉。
  
  “千日醉……”冯京喘息道,“每月十五需服解药,昨日……昨日是十五……”
  
  顾清远心中一凛。冯京自己也中了“千日醉”,而且昨日未服解药,毒性已经开始发作。
  
  “解药在何处?”
  
  “在……在白马寺,玄苦……玄苦那里……”冯京声音渐弱,“顾清远,你……你答应我……杀了我……别让我……受这毒发的折磨……”
  
  顾清远沉默片刻,点头:“好。”
  
  “那老夫……告诉你……”冯京用尽最后力气,“白马寺地宫……有……有兵甲五千……火药……三千斤……还有……名册……真正的……名册……”
  
  话未说完,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头垂了下去。
  
  顾清远探他鼻息,已无生机。千日醉毒发,神仙难救。
  
  他退出水牢,对狱卒道:“冯京毒发身亡,记录在案。遗体……好生收敛。”
  
  “是。”
  
  走出天牢,阳光刺眼。顾清远眯起眼,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
  
  冯京死了,但“重瞳”未灭。七月初七,只剩一个多月。白马寺地宫,五千兵甲,三千斤火药……这是要炸了汴京城吗?
  
  他必须立刻行动。
  
  皇城司衙门内,王贵已集结三百精锐。顾清远入内,开门见山:“白马寺,现在就去。”
  
  “大人,是否要请旨?”
  
  “来不及了。”顾清远道,“冯京已死,‘重瞳’残党必会转移。我们立刻出发,我路上写奏章,你派人送进宫。”
  
  “是!”
  
  三百皇城司精锐,加上大相国寺一百武僧,共四百人,直奔白马寺。顾清远骑马在前,心中盘算:白马寺是千年古刹,在京郊三十里处,占地广阔,香客众多。若强攻,难免伤及无辜。
  
  “王贵,”他下令,“到寺外后,先封锁各门,疏散香客。就说寺中有辽国奸细,朝廷要搜查,让百姓速速离开。”
  
  “明白。”
  
  午时,白马寺外。
  
  寺门大开,香客如织。今日是佛诞日,来上香的百姓络绎不绝。顾清远见状,心中一沉——若此时动手,恐生大乱。
  
  “大人,怎么办?”王贵问。
  
  顾清远沉吟片刻:“我先进去。你们在外围埋伏,等我信号。”
  
  “太危险了!”
  
  “无妨。”顾清远下马,换了身便服,“他们未必认得我。况且,我要先确定地宫入口。”
  
  他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扮作香客入寺。寺内果然热闹,大雄宝殿前香烟缭绕,信徒们跪拜祈福,一派祥和。
  
  顾清远目光扫视,发现几个可疑之处:一是知客僧眼神锐利,不像出家人;二是殿后小门有武僧把守,寻常香客不得入内;三是钟楼上有反光,像是有人在监视。
  
  他不动声色,随着人流上香,捐了香火钱,然后往后院走去。
  
  “施主留步。”一个知客僧拦住他,“后院是僧寮,不对外开放。”
  
  顾清远合十:“师父,在下是来寻玄苦大师的。家母病重,想请大师祈福。”
  
  知客僧打量他:“玄苦师叔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在下愿捐千两香油钱,只求大师一面。”顾清远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
  
  知客僧看到银票数额,神色微动:“那……施主稍候,贫僧去通报。”
  
  他转身入内。顾清远趁机观察,发现后院深处有座七层石塔,塔门紧闭,却有淡淡硫磺味飘出。
  
  火药?顾清远心中一紧。
  
  片刻,知客僧返回:“施主,玄苦师叔有请。”
  
  顾清远跟随入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石塔前。塔门开启,一个枯瘦老僧站在门内,正是玄苦。
  
  “施主请进。”玄苦声音沙哑。
  
  顾清远入塔,塔门随即关闭。塔内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地上铺着蒲团,墙上挂着古怪的图画——不是佛像,而是各种眼睛的图案。
  
  “施主真是为母祈福而来?”玄苦盘坐蒲团,目光如鹰。
  
  “实不相瞒,”顾清远决定直说,“在下顾清远,奉旨查办‘重瞳’逆党。”
  
  玄苦竟不惊讶,反而笑了:“顾大人果然胆识过人。只是,你不该独自进来。”
  
  话音未落,塔内暗门开启,涌出十余名武僧,手持戒刀,将顾清远团团围住。
  
  顾清远面不改色:“玄苦大师,冯京已死,‘重瞳’大势已去。你若投降,我可保你性命。”
  
  “冯京死了?”玄苦一愣,随即大笑,“死得好!那个老东西,早就该死了!顾大人,你以为‘重瞳’是冯京的吗?错了!‘重瞳’是欧阳公的!冯京不过是个篡权的小人!”
  
  欧阳修?顾清远心中一动。
  
  “欧阳公创建‘重瞳’,是要破旧立新,是要建立真正的清明天下!”玄苦眼中闪过狂热,“冯京却把它变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甚至勾结辽国,这违背了欧阳公的本意!所以,我们早就想除掉他了!”
  
  “你们?”
  
  “对,我们——‘重瞳’的真正传人。”玄苦站起身,“顾大人,你揭穿冯京,算是为我们除了害。不如加入我们,一起完成欧阳公的遗志?”
  
  “遗志?就是炸了汴京城?”顾清远冷笑,“地宫里的火药,是要做什么?”
  
  玄苦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冯京临死前说的。”顾清远道,“五千兵甲,三千斤火药,你们要在七月初七起事。但我不明白,炸了汴京,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炸的不是汴京,是皇宫!”玄苦狂笑,“七月初七,皇上要在宫中设宴,文武百官都会到场。届时,地宫火药引爆,皇宫化为灰烬!旧朝既灭,新朝当立!这才是真正的破而后立!”
  
  疯子!顾清远心中发寒。这些人已经不是政客,而是狂信徒。
  
  “地宫入口在何处?”
  
  “顾大人以为,我会告诉你吗?”玄苦挥手,“拿下!”
  
  武僧们一拥而上。顾清远的两个护卫拔刀迎战,但寡不敌众,很快倒下。
  
  顾清远自己也拔剑抵抗,但他本就不以武艺见长,加上旧伤未愈,渐渐不支。
  
  就在危急时刻,塔外传来喊杀声。
  
  王贵带人杀到了!
  
  原来,顾清远入塔前,已让一名护卫在塔外等候,若半炷香不见他出来,就发信号。护卫见情况不对,立即发出响箭。
  
  皇城司精锐与大相国寺武僧里应外合,杀入白马寺。寺中武僧虽悍勇,但人数不足,渐渐败退。
  
  塔内,玄苦见大势已去,忽然扑向塔壁,转动一个机关。
  
  “轰隆——”地面裂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地宫!”顾清远急道,“拦住他!”
  
  但玄苦已跃入地宫入口。顾清远紧追不舍,王贵也带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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