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岁寒
第一百二十六章岁寒 (第1/2页)腊月初一,大风。
陶邑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范蠡一早推开窗,扑面而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条被风吹得乱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大黄蜷在廊下的草窝里,把头埋进尾巴里,只露出两只耳朵。
“范郎,关上窗。”西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太大了。”
范蠡关上窗,转身回到火盆边。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范平还没醒,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他的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西施在灯下缝衣裳。那是给姜禾做的冬衣,已经快完工了。深青色的粗布,厚实保暖,里衬缝了一层兔毛——是前日海狼的女人送来的,说她家那口子生前猎的,存着没用,送给范大夫家做冬衣。
范蠡看着那件衣裳,没有说话。
海狼死了,他女人还在。她送兔毛来时,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她说:“海郎生前说过,范大夫待他如兄弟。他死了,民妇替他记着这份情。”
范蠡收下了兔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郎,”西施抬起头,“今日还要出门吗?”
“去一趟驿馆。”范蠡道,“景将军明日回郢都,去送送。”
西施点点头,继续缝衣裳。
辰时,范蠡出门。
风很大,吹得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伙计们缩在柜台后面,跺着脚取暖。卖热汤的摊子前排着长队,人们端着碗,边喝边呵白气。
陶邑在慢慢恢复。
虽然城墙上的痕迹还在,虽然城西的墓地里多了两千多块碑,虽然很多人家的门上都挂着白幡,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范蠡一路走到驿馆。
景阳正在整理行装。这位老将军明日就要回郢都复命,陶邑这边,由景梁暂代军务。
见范蠡来,景阳放下手中的竹简,招呼他坐下。
“范大夫来得正好。”景阳道,“本将正有事要跟你说。”
范蠡坐下:“将军请讲。”
景阳看着他,缓缓道:“楚王有意召你入郢都为官。”
范蠡一怔。
“你的名声,这次算是传遍天下了。”景阳道,“六日守城,以弱胜强,百姓用命堵缺口——这些事传到郢都,朝野震动。楚王说,这样的能臣,该入朝为官。”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范某谢楚王厚爱。只是——”
“只是什么?”
“陶邑离不开范某。”范蠡道,“城墙刚修好,民心刚稳住,盐场刚恢复。若范某此时离开,这一切可能付诸东流。”
景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范大夫,你是不想离开陶邑,还是不想入朝为官?”
范蠡坦然与他对视:“都有。”
景阳笑了。
“好。本将就喜欢你这句实话。”他站起身,拍拍范蠡的肩,“本将会把你的话转告楚王。至于他怎么决定,本将说了不算。”
范蠡起身行礼:“多谢将军。”
景阳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范大夫,本将还有一事相告——丁茂那边,最近动作不小。他派人秘密接触了越国,似有联手之意。若齐越真的联手,陶邑将面临比上次更大的危机。”
范蠡心中一凛:“将军如何得知?”
“齐国那边有本将的眼线。”景阳道,“丁茂的人去了三趟越国,虽然行事隐秘,但瞒不过有心人。灵姑浮虽然重伤,但未死。若他伤愈复出,与丁茂联手,陶邑危矣。”
范蠡沉默。
景阳看着他,缓缓道:“范大夫,本将知道你心里有数。但本将还是要说一句:若真有那一天,陶邑可以向楚国求援。楚国不会坐视不管。”
范蠡点点头:“范某记下了。”
午时,范蠡离开驿馆。
他没有直接回猗顿堡,而是去了城西的墓地。
风很大,吹得墓碑前的枯草瑟瑟发抖。他一块块看过去,最后在海狼的碑前站定。
碑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他用袖子擦了擦,露出那行字:陶邑水师统领海狼之墓。
“海狼,”他轻声道,“丁茂要联手越国了。那个杀田英的仇人,要来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
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壶酒,洒在碑前。
“你在那边,保佑陶邑。”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身后,风还在刮。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已经做好了饭,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范平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勺子,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肉羹。
“爹回来了!”他喊了一声,拿起勺子就要吃。
西施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等爹一起。”
范平瘪瘪嘴,放下了勺子。
范蠡坐下,一家三口开始吃饭。
饭后,范平被乳母带下去睡觉。西施收拾碗筷,范蠡坐在火盆边,看着那件快做完的冬衣。
“夷光,”他忽然道,“今日景将军说,楚王想召我入郢都为官。”
西施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洗碗。
“你怎么想?”
“我不去。”范蠡道,“陶邑离不开我。”
西施沉默片刻,轻声道:“范郎,你有没有想过,等范平再大些,等陶邑真正安稳下来,我们去哪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