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新生
第一百二十四章新生 (第2/2页)“衡儿:
仗打完了。城守住了。舅舅还活着。
这六日,舅舅见到了很多生死。有认识的人,有不认识的人。他们都死得很壮烈,用命换了这座城。
舅舅想,人这一生,总要为什么东西拼命。有人为国,有人为家,有人为心中那一点念想。
舅舅拼命,是为了这座城,为了城里的人,也为了你。
你在郢都要好好读书。等过年时,舅舅去看你。
舅舅”
写完三封信,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他没有说,崩塌之后,还会有新生。
城墙塌了,可以再建。
城门烧了,可以再立。
人死了,可以被记住。
而活着的人,要继续活下去。
带着那些死去的人的份,一起活下去。
窗外,夜风吹过。
那棵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等明年,它还会结枣的。
十月二十四,阴。
集体葬礼。
城西的空地上,搭起了巨大的灵棚。两千多具棺木,整整齐齐排列着,从灵棚这头排到那头,一眼望不到边。
景阳来了,田文来了,屈由来了,景梁来了,所有活着的守军都来了。城中的百姓也来了,密密麻麻,站满了整片空地。
范蠡站在最前面,身边是西施,怀里抱着范平。
丧钟敲响。
一声,两声,三声……一共敲了两千一百四十三声。
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钟声落后,范蠡走上前,点燃第一炷香。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些棺木,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对着所有来送葬的人,说了一句话:
“他们用命,换了这座城。我们活着的人,要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卷起白色的纸钱,漫天飞舞。
葬礼结束后,范蠡独自来到海狼的棺木前。
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海狼,你放心。陶邑,会越来越好的。”
他转身离去。
身后,纸钱还在飘。
十月二十五,晴。
陶邑开始重建。
景阳调拨了三千楚军,帮着清理废墟、修复城墙。城中的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男人出力,女人送饭,连孩子们都帮着搬运小块的砖石。
范蠡每天一早就出门,在城中各处巡视。哪里需要人手,哪里缺少材料,哪里进度太慢——他都要亲自过问。
西施心疼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每天夜里,在他回来时,端上一碗热汤。
十月底,城墙修复了大半。
十一月初,第一批冬衣运到。
十一月中旬,城外开始重新耕种冬麦。
陶邑,正在一点一点活过来。
十一月十八,夜。
范蠡正在书房批阅文书,阿哑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满脸风尘,眼中布满血丝。见了范蠡,他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范蠡扶起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哑打手势:送信途中遇见了越军溃兵,绕路走的。后来又听说陶邑被围,想回来,但进不来。直到今日,才随第一批进城运粮的商队混进来。
范蠡点点头:“辛苦了。先去歇息。”
阿哑摇头,打手势:姜禾那边有回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范蠡。
范蠡展开,是姜禾的字迹:
“范郎:
信收到了。
城守住了,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海狼的事,我知道了。他是我引荐给你的人,也是我的兄弟。他死得壮烈,是他的命,也是他的福。陶邑会记住他,我也会。
冬岛一切都好。公子阳生身体大好,每天在温泉边开地种菜。他说,等舅舅来了,要亲自下厨给舅舅做饭。
田英旧部那七人,有两个在造船时受了伤,但无大碍。其余人都好。
端木赐死后,宋国那边安静了许多。但丁茂还在,田乞还在,越国还在。范郎,你要小心。
等明年开春,海上的风浪小些,我回去看你。
带上西施和范平。我想见他们。
姜禾。”
范蠡看完信,久久未动。
姜禾说,她要回来。
明年开春。
带着西施和范平,去见见她。
那个在海上漂泊多年、护着公子阳生、一次次躲过追捕的女子。
该让她回来了。
窗外,月光如水。
那棵枣树,静静立在院子里。
等明年,它还会结枣。
等明年,姜禾会回来。
等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十一月十八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再过十几天,就是腊月。
腊月过后,就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会有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