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祸起萧墙
第六十一章祸起萧墙 (第2/2页)范蠡心中酸楚,却不知如何表达,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这时,外间传来婴儿啼哭声。李婆婆忙去抱来范平,小家伙饿了,哭得小脸通红。
西施接过孩子,轻轻哄着,掀起衣襟喂奶。范蠡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所有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
如果可能,他愿意用一切,换这片刻安宁。
可乱世不允许。
申时,前厅再次聚议。
“吴明不能留。”海狼斩钉截铁,“叛徒就是叛徒,今日为钱卖情报,明日就能为活命卖我们全部。”
白先生则道:“但他确实有用。若明日能借他之手,擒住端木赐的人,拿到证据,我们就有筹码与端木赐谈判。”
姜禾蹙眉:“可万一这是圈套呢?端木赐老谋深算,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三人看向范蠡。
范蠡沉吟许久,才道:“将计就计。”
“大夫的意思是?”
“吴明照旧去赴约,我们暗中布控。”范蠡铺开陶邑地图,点在悦来客栈位置,“客栈对面是布庄,隔壁是酒楼,后巷通三条街。阿哑带隐市高手埋伏在酒楼,海狼带守军封锁后巷,白先生在布庄二楼监视。一旦对方出现,立即抓捕。”
“若对方不来,或来的是无关之人?”白先生问。
“那也无妨。”范蠡道,“至少能判断端木赐的意图。若他设圈套,必有后手。我们以静制动。”
他顿了顿:“但吴明不能留。事成之后,按隐市规矩处置。”
众人都明白,这是给吴明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但叛徒的下场早已注定。
计划定下,各自准备。
范蠡独自留在厅中,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云霞如火,烧红了半个天空。这让他想起姑苏台的大火,想起那些在火中消亡的人和事。
父亲说得对,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有些崩塌,是从内部开始的。
隐市成立至今,第一次出现叛徒。这不是偶然,是必然——随着组织壮大,人心就会复杂。有人为理想,有人为利益,有人为生存。
吴明选择了利益。
那其他人呢?还有多少吴明潜伏在暗处?
范蠡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这些年,他算计过太多人,也被太多人算计。原以为在陶邑能建一片净土,却发现净土之下,依旧是暗流汹涌。
“大夫。”姜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回头,见她端着茶站在门口。
“喝口茶吧。”姜禾将茶盏放在桌上,“您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
范蠡端起茶,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茶是姜禾特制的,加了薄荷和甘草,清润回甘。
“谢谢。”他说。
姜禾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道:“大夫,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范蠡想了想:“在琅琊盐岛,你驾船来接应我。”
“不,更早。”姜禾微笑,“是在隐市的一次集会上。您那时刚从越国逃出来,化名‘猗顿’,说要建一个‘天下财货皆可流通’的商埠。所有人都觉得您疯了,只有我觉得,这个疯子或许能成事。”
范蠡也笑了:“那时你才多大?十七?十八?”
“十七。”姜禾眼神悠远,“我父亲说我被您蛊惑了,不让我跟您走。我半夜偷跑出来,搭了运盐的船去琅琊找您。您见到我时,吓了一跳。”
“是吓了一跳。”范蠡点头,“一个大小姐,不要锦衣玉食,非要跟着我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因为您说的那个世界,值得。”姜禾轻声道,“一个商贾可以自由行走,百姓可以安居乐业,财富可以如水流动的世界。这些年来,看着陶邑一点点建成,看着商户从疑惧到信任,看着流民在这里安家……我觉得,当年的选择没错。”
她看着范蠡:“所以大夫,您别灰心。吴明是个例,但隐市大多数人,陶邑大多数人,依然相信您描绘的那个世界。他们愿意为此努力,为此坚守。”
范蠡心中一震。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初心?当年建陶邑,不就是为了在乱世中辟一方天地,让普通人有机会活下去,活得好些吗?
吴明叛了,但还有白先生、海狼、姜禾、阿哑,还有那些默默守护陶邑的隐市成员,还有三万信赖他的百姓。
“你说得对。”范蠡放下茶盏,眼中重新燃起光,“一个叛徒,动摇不了陶邑的根基。”
姜禾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大夫。”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陶邑华灯初上,街市依然热闹。新婚的喜庆还未散去,粮仓大火的阴影也未消除。这座城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艰难前行。
但范蠡知道,无论前路多难,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为了西施和平儿。
也为了多年前,那个在隐市集会上,说要建一个“天下财货皆可流通”的世界的自己。
他站起身:“传令下去,按计划准备。明日悦来客栈,我们要给端木赐一个惊喜。”
姜禾领命而去。
范蠡走到廊下,仰望夜空。星辰渐显,银河横贯天际。这浩瀚星空,曾照过多少英雄豪杰,又见证过多少兴衰成败?
他不知道陶邑能存在多久,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但至少此刻,他站在这里,手握剑柄,心中有光。
这就够了。
父亲,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我想试试,在崩塌之前,建一座值得守护的城。
哪怕只能护一时。
哪怕最终仍会崩塌。
至少,我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