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当市场里都是聪明人
第61章 当市场里都是聪明人 (第2/2页)林枫摇头：“不能简单砍掉。这些因子之所以拥挤，是因为它们在过去几年确实有效。如果完全放弃，我们的短期业绩可能会大幅下滑。我们需要一个更精细的方案。”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图。
“我的建议是：动态调整因子权重。不是完全放弃拥挤的因子，而是降低它们的权重，同时增加那些不那么拥挤、但依然有效的因子的权重。比如，我们可以增加质量因子、成长因子、分析师预期因子的权重。这些因子目前的拥挤度较低，但历史表现也不错。”
“另外，”他继续说，“我们可以在个股层面做更精细的筛选。对于拥挤度特别高的股票——比如那些被大量量化策略持有的小市值股票——我们主动降低配置，或者用期权对冲。这样，即使发生‘量化踩踏’，我们的损失也会比别人小。”
陈默听完，点了点头。
“做。但我要加一条——从今天起，ACC在审批策略权重时，必须参考‘策略多样性指数’和‘市场拥挤度模型’的输出。如果多样性指数低于阈值，或者拥挤度指数高于阈值，必须重新评估。这不是建议，是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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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旬，林枫的团队完成了第二版模型。
新模型加入了一个关键模块——“拥挤交易预警系统”。这个系统会在每天收盘后，自动扫描全市场的股票、因子和策略，计算拥挤度指数，并与阈值比较。如果某个股票或因子的拥挤度超过了80，系统会发出红色预警；如果超过了70，发出橙色预警；如果超过了60，发出黄色预警。
预警信息会自动推送到ACC成员的手机上。
5月28日，系统发出了第一次红色预警。
预警的对象是“小市值因子”——拥挤度指数达到了87，创下历史新高。预警信息写道：“小市值因子拥挤度过高，建议降低暴露。历史数据显示，当拥挤度超过80时，该因子在未来三个月的平均超额收益为-5.2%。”
ACC召开紧急会议。陈默看完数据，问林枫：“你的建议是什么？”
“将小市值因子的权重从15%降到8%。同时，增加质量因子和低波动因子的权重。”
“投票。”
五票赞成，零票反对。
调仓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完成。林枫的算法每天卖出部分小市值股票，买入那些质量高、波动低、且没有被量化策略拥挤的股票。整个过程没有对市场造成明显冲击，但默石的持仓结构发生了重要变化——从“高拥挤”转向了“低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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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初，林枫在一次行业会议上做了一次演讲，主题是《量化投资的拥挤交易风险与应对》。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演讲结束后，几个量化私募的同行围上来，跟他交流看法。
“林总，你也觉得市场太拥挤了？”一个年轻的量化基金经理问。
“数据不会骗人。”林枫说，“我们的模型显示，几个核心因子的拥挤度已经到了历史高位。这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
“那你觉得，会出事吗？”
林枫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会不会出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提前做准备，出事的时候，谁都跑不掉。”
那位基金经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枫回到公司后，把这次交流的情况告诉了陈默。
“你觉得他们听进去了吗？”陈默问。
“听进去了。但不一定会行动。”林枫说，“因为降权重意味着短期可能跑输市场。在这个行业，很少有人愿意为了‘可能发生’的风险，牺牲‘看得见’的收益。”
陈默叹了口气。“这就是人性。我们自己也差点犯这个错。如果不是你的数据足够有说服力，我可能也会犹豫。”
“所以你批准了降权重，这就是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林枫说。
“不是我不一样。”陈默摇头，“是我们的系统不一样。2008年之后，我就告诉自己，永远不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会告诉你‘这次不一样’，但数据会告诉你‘每次都一样’。所以，当系统发出预警的时候，我必须听。”
他看着窗外。
“2015年的市场，越来越像2007年了。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次不一样’——中国经济在高速增长，企业盈利在改善，估值虽然高，但还能更高。结果呢？”
他转过身。
“所以，当你的模型告诉我小市值因子拥挤度87的时候，我信。因为数据比感觉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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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中旬，市场继续上涨。创业板指数突破了3500点，上证指数站上了4800点。小市值股票更是涨势如虹，很多股票在短短几个月内翻了两倍、三倍。
默石因为降低了小市值因子的权重，短期业绩跑输了那些满仓小市值股票的量化同行。
周锐有些坐不住了。“林枫，你的模型是不是错了？小市值还在涨，我们减仓减早了。”
林枫没有反驳，只是调出一张图。“你看，拥挤度指数还在上升，已经到了91。历史数据显示，当拥挤度超过90时，该因子在未来一个月的平均超额收益是-8.7%。这是一个统计规律，不是预测。”
“统计规律也有失效的时候。”周锐说。
“对。但我们的系统就是建立在统计规律上的。如果我们因为一次可能的失效就放弃系统，那我们还建系统干什么？”
周锐沉默了。
陈默站出来支持林枫：“林枫说得对。系统的价值，不是因为它每次都正确，而是因为它在长期中是正确的。我们不能因为短期跑输了就怀疑系统。如果那样，我们和那些追涨杀跌的散户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而且，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市场有点不对了。成交量太大了，融资余额太高了，小市值股票的估值太离谱了。这些东西，系统都看到了。所以系统才发出预警。我们听系统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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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6日，星期五。
上午开盘后不久，市场突然跳水。上证指数在半小时内跌了3%，创业板指数跌了5%。小市值股票跌幅更大，有的跌了8%以上。
林枫冲进陈默的办公室。“陈总，你看盘了吗？”
“正在看。怎么回事？”
“不知道。没有明显的利空。但卖盘非常集中，特别是小市值股票。”
林枫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是量化踩踏。一家中型量化私募，因为某个小市值股票跌了5%，触发了他们的止损线。他们的算法开始自动卖出所有持仓。其他量化策略监测到了这批卖盘，也触发了自己的风控。现在，大家都在卖。”
陈默站起来，走到交易室。
交易室的屏幕上，绿色的数字在跳动。默石的持仓也在跌，但因为提前降低了小市值股票的配置，跌幅比市场小得多。
“林枫，我们的风控系统有没有触发？”
“没有。我们的拥挤度模型提前预警，我们已经降低了小市值暴露。而且我们的止损线设得比市场平均水平宽，不会轻易触发。”
“好。继续保持冷静。不要因为恐慌就乱动。”
下午，市场跌幅收窄了一些，但全天上证指数还是跌了4.5%，创业板指数跌了7.2%。小市值股票指数跌了8.5%。
收盘后，林枫做了一份快速复盘。
“今天，全市场跌幅超过5%的股票有1200只。其中，量化拥挤度指数超过80的股票，平均跌幅是7.2%；拥挤度低于50的股票，平均跌幅是3.1%。差距非常明显。”
他看着陈默。“我们的拥挤度模型，今天被验证了。”
陈默点头。“但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这只是开始。”
“什么意思？”
“今天的下跌，只是一次预演。真正的考验，可能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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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默在公司待到很晚。
他站在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这座刚刚封顶的大楼，是这座城市的新高度。
但在他的心里，有一根弦在绷紧。
林枫说得对，量化策略的拥挤，正在制造一种新型的系统性风险。今天的下跌只是一次小小的共振。如果哪天发生更大的共振，后果不堪设想。
他拿起手机，给林枫发了一条消息：“从明天起，继续降低小市值暴露。目标降到5%以下。同时，增加现金储备，至少留出20%的现金。”
林枫秒回：“收到。”
陈默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2015年6月，距离股灾全面爆发，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的船，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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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