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系统什么都对 那我们的价值是什么
第256章 系统什么都对 那我们的价值是什么 (第1/2页)2014年8月的一个下午,陈默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林枫提交的《政策因子模型中期报告》,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戴黑框眼镜,穿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叫林宇,是沈清如手下最优秀的研究员之一,北大金融硕士毕业,加入默石两年,覆盖TMT行业,曾准确预判过三家公司的业绩拐点,在研究员里口碑最好。
“陈总,有空吗?我想……聊聊。”林宇的语气比平时犹豫,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像他往日在晨会上汇报工作时那样笃定。
陈默合上报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怎么了?”
林宇坐下来,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陈总,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问题。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也可能是……团队里其他人的问题。”
“你说。”
“最近几个月,我越来越觉得……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公司里,还有什么价值。”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回椅背,安静地看着林宇,等他说下去。
“你看,我们现在的投资决策,几乎全部依赖系统。选股、择时、仓位控制、风险对冲,都是系统在跑。ACC的投票也是基于系统输出的信号。我们研究部做了什么?我们每天看财报、跑调研、建模型,写出来的报告,最后变成了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很快压了下去。
“变成了一堆数据,输入到系统里。变成了几个因子,权重由林枫的模型决定。变成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好像我们不是在‘做投资’,我们是在‘喂养系统’。我的判断、我的逻辑、我对一家公司管理层的直觉,这些东西,在系统面前,好像……不值一提。”
陈默安静地听着。他能理解林宇的感受。事实上,这个问题他早在林枫加入之前就预想过——当一个组织把决策权从人转移到系统,那些曾经靠“判断”吃饭的人,会经历怎样的心理冲击。
“林宇,”他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默石Alpha系统的策略是从哪里来的?”
林宇愣了一下:“……是林枫的团队开发的。”
“林枫的团队是用什么开发的?”
“代码。模型。算法。”
“模型的背后呢?”
林宇沉默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来,我给你画个图。”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这是我们的系统。最底层,是数据——行情数据、财报数据、宏观数据、舆情数据。往上一层,是因子——基本面因子、动量因子、质量因子、情绪因子。再往上一层,是策略——价值策略、成长策略、事件驱动策略。最顶层,是资产配置和风控。”
他画完,转过身。
“林宇,你告诉我,这些因子是从哪里来的?”
林宇看着那个金字塔,慢慢地回答:“……是从研究里来的。”
“对。是从研究里来的。”陈默在“因子”那一层旁边写了一个词:研究。“林枫的团队擅长的是把因子变成代码、把策略变成算法。但因子本身,是你们研究部生产出来的。价值因子怎么定义?是PE、PB,还是自由现金流收益率?质量因子怎么定义?是ROE、ROIC,还是毛利率和周转率的组合?成长因子怎么定义?是营收增速、利润增速,还是超预期的幅度?”
他放下笔。
“这些定义,来自于你们对公司、对行业、对商业模式的理解。来自于你的深度研究。没有你们,系统就是一个空壳。它跑的,只是空气。”
林宇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疑虑还在。
“可是陈总,我写的报告,系统不会直接看。我的判断,系统也不会直接听。它只认数据、只认因子。我辛辛苦苦跑了一个月的调研,发现一家公司的管理层特别优秀、企业文化特别好、有长期的护城河。这些东西,怎么变成因子?怎么让系统理解?”
陈默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也是我们目前系统的最大盲区。”
他走回座位坐下。
“量化模型的本质,是把可以量化的东西标准化。但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是不能直接量化的——管理层的品格、公司的文化、技术的领先性、品牌的忠诚度。这些东西,我们叫它‘软信息’。软信息很难变成因子,但它们在投资决策中极其重要。”
他看着林宇。
“你知道我们怎么处理这个矛盾吗?”
林宇摇头。
“我们把这个矛盾,交给ACC。当系统的信号和人的判断出现分歧时,ACC有权进行干预。但干预必须基于充分的逻辑论证,必须有详实的研究支持。而能够提供这种逻辑论证和研究的,就是你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是上个月ACC会议的一份记录。
“你看,这是上个月我们讨论的一家公司。系统给出了买入信号,因为它的估值和动量因子都在改善。但沈清如提出了反对意见,因为你们研究部的报告显示,这家公司的应收账款周转率在恶化,而且大客户的付款周期在拉长,这可能意味着现金流风险。最后,ACC采纳了你们的判断,暂缓买入。”
他把文件递给林宇。
“这不是‘系统什么都对’。这是‘人机结合’。系统负责处理那些可以标准化的、大规模的、高频的信息。人负责处理那些非标的、深度的、需要逻辑推理的信息。两者不是替代关系,是互补关系。”
林宇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眼神渐渐变了。
“陈总,我……之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因为你只看到了系统在运行,没看到系统的运行依赖于什么。”陈默站起来,走回白板前,“我再画一个圈。”
他在金字塔旁边画了一个大圆圈,里面写上两个字:进化。
“这是系统的生命线。没有进化,系统就是死的。而进化的动力,来自于哪里?”
他看向林宇。
“来自于你的研究。当你发现了一个新的、有效的选股逻辑,你可以把它写成因子,交给林枫的团队去回测、去验证。如果验证通过,这个因子就会被加入系统。当你的深度研究发现了系统的某个盲区——比如系统没有捕捉到的行业变化、政策风险、公司治理问题——你可以向ACC提出预警,系统会根据你的反馈进行调整。”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创造、纠错。
“你不是系统的奴隶。你是系统的创造者和进化推动者。系统的每一个因子,背后都是一个人的思想。系统的每一次进化,背后都是一个人的洞察。”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宇摘下眼镜,用衬衫擦了擦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陈默说的话。
“陈总,”他重新戴上眼镜,“我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说我可以把选股逻辑写成因子,交给林枫去回测。但我……不会写代码。我只会看财报、跑调研、建Excel模型。我怎么把‘我觉得这家公司管理层很优秀’这种判断,变成因子?”
陈默笑了:“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林枫。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向——你们研究部和技术部,需要更紧密地合作。你不一定要自己写代码,但你要能把自己的逻辑,清晰地表达出来,让林枫的团队能够把它翻译成算法。这就是所谓的‘跨界能力’。在未来,不懂量化的研究员,和不懂基本面的量化工程师,都会被淘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我们去技术部。我让林枫给你讲讲,怎么把定性的判断,变成定量的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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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部的机房里,林枫正对着三块屏幕调试代码。看到陈默和林宇进来,他摘下耳机。
“哟,稀客。林宇可是很少来我们这儿的。”
“他来了,是来向你请教的。”陈默说,“林宇,你把刚才的问题再说一遍。”
林宇把刚才的困惑复述了一遍。林枫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文档。
“你看,这是我们正在开发的一个新模块,叫‘文本分析因子’。”
屏幕上是一篇券商研报的截图,旁边是一串代码的输出结果。林枫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这个模块,可以自动分析研报、新闻、公告里的文本内容,提取出‘管理层信心’、‘竞争格局变化’、‘行业景气度’等指标。比如,如果一家公司的管理层在年报里反复提到‘挑战’、‘困难’、‘不确定性’,这个信号就是负面的。如果反复提到‘增长’、‘扩张’、‘机会’,就是正面的。”
他看了一眼林宇。
“你的深度研究,也可以走这个路子。你调研一家公司,回来写报告。你的报告里,会对管理层的风格、公司的文化、技术的领先性做出判断。这些判断,虽然不能直接变成数字,但可以通过文本分析,变成可量化的指标。而且,如果你能把这些判断结构化——比如给管理层的‘诚信度’打分、给技术的‘领先性’打分——那就更好了。我们可以把这些打分作为‘另类因子’,加入到系统里。”
林宇的眼睛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的判断,可以变成系统的输入?”
“对。而且不仅仅是输入。如果你的判断被证明是有效的——比如,你给高分的公司,后续表现确实好——那你的这个‘打分模型’就可以被固化下来,变成一个持续运行的因子。这就叫‘将人类智慧转化为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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