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饭局上的“合作共赢”提案
第253章 饭局上的“合作共赢”提案 (第1/2页)2015年1月的一个傍晚,深圳华侨城,某私家菜馆。
包间的名字叫“听澜”,临湖而建,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湖面上零星的光影。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水墨挂画、景德镇的茶具,连筷子架都是定制的青花瓷。空气里飘着沉香的味道,若有若无。
陈默不喜欢这种地方。太精致,太刻意,像是一个专门为某种不便在公开场合谈论的事情而设计的场景。
但他还是来了。
牵线人是某券商深圳分公司的总经理,姓钱,四十出头,圆脸,说话滴水不漏。钱总在电话里说:“陈总,有个朋友想认识您,做实业的企业家,对资本市场很感兴趣。一起吃个便饭,认识认识。”
陈默本想推掉。但沈清如说:“券商的人,不好完全不给面子。何况钱总之前帮我们协调过几次交易,也算打过交道。去吃个饭,听听说什么,又不损失什么。”
于是他就来了。
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钱总,西装革履,见陈默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去。
“陈总,来来来,坐这边。”钱总热情地引陈默入座,然后指向另一个男人,“这位是何总,鼎盛集团的董事长。”
鼎盛集团。陈默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深市主板上市公司,代码000XXX,主营是房地产,这几年也在转型做金融投资。市值大概七八十亿,在A股里算中型。他对这家公司印象不深,系统里的评级好像是B-,持仓里没有。
何总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没有穿西装外套,显得比钱总随意一些,但那种随意的背后,是一种“我不需要靠西装来证明身份”的自信。
“陈总,久仰大名。”何总站起来,伸出手。握手力度适中,掌心干燥,“默石资本这两年在业内很火啊,穿越牛熊,业绩稳健,我们圈子里都在议论。”
“何总过奖了。”陈默坐下来,服务员立刻上来倒茶。茶是好茶,陈默闻得出来,但他叫不出名字。
钱总坐在中间,像个主持人一样活跃气氛:“何总在深圳做了二十多年房地产,早年是建筑商出身,后来转型开发商,再后来做上市公司,一路走来不容易啊。”
何总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房地产不好做,我们也在转型。金融、科技、大健康,都在看。陈总,你们是做投资的,眼光准,以后要多交流。”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不是不会应酬,而是觉得浪费时间。但沈清如说得对,有些关系需要维持,有些面子需要给。
菜陆续上来。鲍鱼、龙虾、东星斑,每一道都是硬菜。何总不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钱总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夸这家私房菜的主厨是香港过来的。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何总放下筷子,看着陈默:“陈总,我这个人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今天请你来,除了认识一下,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聊聊。”
陈默也放下筷子:“何总请说。”
“我们鼎盛集团,你也知道,主业是房地产。这几年我们在转型,投了几个项目,效果还不错。但资本市场对我们这个转型的认知还不够,估值一直上不去。市盈率才十五倍,净资产打了好几折,比很多垃圾股还便宜。”
何总说着,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那是一份打印精美的PPT,封面写着《鼎盛集团价值发现与市值提升方案》。
“我们请了专业的财经公关公司做了这个方案,”何总说,“里面有一些想法,想听听陈总的意见。”
陈默翻开第一页。目录上写着几个章节:一、公司基本面分析;二、可比公司估值对比;三、市值提升路径建议;四、合作方案。
他跳过前面的分析,直接翻到第三部分。
“市值提升路径建议”下面列着几条:
1.引入战略投资者,优化股东结构
2.择机发布利好公告,包括业绩预告、并购重组、高送转等
3.加强与机构投资者的沟通,组织反向路演
4.在适当时机实施股份回购或管理层增持
这些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多上市公司都会做类似的事情——改善投资者关系,提高市场关注度,这本就是董秘和IR部门的日常工作。
但陈默知道,何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这些常规操作才请他吃这顿饭。
他继续翻。第四部分“合作方案”只有一页,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建议引入包括默石资本在内的数家专业投资机构,在二级市场择机买入公司股票,作为长期战略股东锁仓。公司方面将配合释放相应利好,提振市场信心。双方约定,在股价达到目标区间后,机构投资者可分阶段退出,公司方面提供相应的流动性支持。收益部分,按照约定的比例进行分配。”
陈默把文件合上。
他看懂了。
这不是“市值管理”。这是操纵股价。
“何总,”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意思是,让我的公司在二级市场买入鼎盛的股票,你们配合出利好,拉高股价,然后我们一起卖掉分钱?”
何总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总,你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我们这叫‘产融结合,协同发展’。你们有资金优势,我们有产业资源,双方合作,共同做大市值。这是双赢。”
“何总,”陈默说,“你刚才说你是直来直去的人。那我也直说。你提出的这个‘合作’,在法律上,叫市场操纵。在道德上,叫割韭菜。在监管的眼里,这叫违法犯罪。”
包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钱总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何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何总笑了。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总,你太严肃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我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比你清楚。我说的这些,都是合规的。引入战略投资者,这不违规吧?发布利好公告,这不违规吧?机构投资者看好公司发展,长期持有,这也不违规吧?”
“不违规。”陈默说,“但如果这些事是串联起来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拉抬股价然后出货,那就违规了。”
何总的笑意淡了一些:“陈总,你太年轻。这个市场,不是非黑即白的。灰色地带很大,聪明人都在灰色地带里游泳。”
“我不游泳。”陈默说,“我怕淹死。”
钱总赶紧打圆场:“哎呀,陈总,何总,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话好好说嘛。陈总,何总也是一番好意,想跟你们合作。你可以不答应,但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
他找不出合适的词,卡在那里。
“难听?”陈默替他说完。
钱总尴尬地笑了笑。
何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湖面上的灯光倒映在玻璃上,他的影子模糊不清。
“陈总,”他说,声音不紧不慢,“你知道鼎盛的股价为什么上不去吗?不是因为基本面不好,是因为市场不认。为什么不认?因为我们不会讲故事。那些讲故事的公司,市盈率炒到一百倍、两百倍,我们这种做实业的,反而被低估。这不公平。”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所以我们要改变。我们要让市场知道我们的价值。这有什么错?”
“让市场知道价值,靠的是业绩,靠的是透明披露,靠的是时间。”陈默说,“不是靠勾结机构、操纵股价。”
何总走近两步,声音低了一些:“陈总,你觉得,那些百倍市盈率的公司,有几个是靠‘业绩’和‘时间’撑起来的?你在这个行业里,应该比我清楚。”
陈默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就在几个月前,他刚刚经历了XX科技的“故事会”。那家公司从46块涨到80块,最后跌到退市。期间多少机构参与其中,多少散户被收割,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种模式,在这个市场上,不是个案。
“别人怎么做,我管不了。”陈默说,“但默石不参与这种事。”
何总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总,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你现在的规模,已经不是可以独善其身的了。”何总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你管理着几十亿的资金,在市场上是有影响力的。你以为你不参与,别人就会放过你?你以为你的那些重仓股,就没有别的资金在里面博弈?”
陈默站起来。
“何总,谢谢你的晚餐。你的提议,我不会考虑。如果你觉得因为这个,我们就成了对手,那我也没有办法。”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陈总。”何总在身后叫住他。
陈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再问你一句。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何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诚,或者说,听起来像真诚,“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市场上,不做灰色地带的事,能不能活下去?”
陈默转过身,看着何总。
“能不能活下去,我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变成自己讨厌的人,那我宁可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里还残留着隔壁包间的酒菜味。陈默快步走向电梯,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压抑的、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按了电梯按钮。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卡住了门。
是钱总。
他挤进电梯,脸上堆着笑,但笑容比刚才更僵硬。
“陈总,陈总,你别生气嘛。何总这个人,说话直,但心不坏。他也是为了公司好,为了股东好。你要是觉得方案不合适,咱们再商量嘛。”
“钱总,”陈默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没什么好商量的。你应该清楚,他提的那个方案,如果被监管部门知道,不只是他,参与的所有机构都要出事。”
钱总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陈总,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不是信任你,才跟你商量的嘛。你就算不参与,也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没必要告诉别人?”陈默转过头看着他,“钱总,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去举报的人吗?”
钱总没说话。
“我不会举报。”陈默说,“但我也不会参与。我只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呢?”
钱总沉默了几秒,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当然,当然。今天就是吃个饭,认识认识。什么都没谈。”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陈默走出去,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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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直接回家。他开车在深南大道上兜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深圳湾公园的停车场里。
他摇下车窗,海风带着咸腥味涌进来。远处是深圳湾大桥,灯光如链,连接着深圳和香港。海面漆黑,只有桥上的灯光在水里拉出长长的倒影。
他点了一根烟——这是他在2008年之后养成的一个坏习惯,只在极度焦虑的时候才会抽。今天不算极度焦虑,但心里的那股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何总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你以为你不参与,别人就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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