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周寻的信仰:市场是概率的集合
第232章:周寻的信仰:市场是概率的集合 (第1/2页)在他的学生公寓,听一堂微观结构课
2010年3月7日,星期日,下午三点二十分。
深圳,西乡,某城中村。
陈默站在一栋七层农民房的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已经泛黄,防盗窗锈迹斑斑,空调外机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楼下是一家卖杂货的小店,老板娘坐在门口嗑瓜子,脚下趴着一只脏兮兮的白猫。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周寻发的地址:西乡街道XX村XX巷7号602。
没错,就是这里。
陈默穿过狭窄的楼道,楼梯上堆满了纸箱和电动车。每一层都有四五扇门,门上贴着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办证、招租。他走到六楼,在602门口停下。
门是旧的防盗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
他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周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卫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电脑前抬起头。他看到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陈总,进来吧。”
陈默走进去。
这是一间大约十五平米的房间。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书桌上放着两台电脑显示器,旁边堆满了书——大部分是英文的,陈默扫了一眼,看见几本《TimeSeriesAnalysis》《AdvancesinFinancialMachineLearning》《TheConceptsandPracticeofMathematicalFinance》。
墙角有一个小冰箱,冰箱上放着一箱方便面。
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采光很差,大白天也得开着灯。
这就是周寻住的地方。
一个普林斯顿的金融数学博士,曾经在华尔街管理过上亿美元量化策略的人,现在住在月租八百的城中村里。
陈默没有说话。
周寻从唯一的椅子上拿起一堆衣服,扔到床上,示意陈默坐。他自己坐在床边。
“陈总,”他说,“地方简陋,别介意。”
陈默坐下。
“不介意。”他说,“我1992年在上海,住的是四平米的亭子间。”
周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好。”
他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开机。
“陈总,”他说,“上次您问,怎么区分能力和运气。我今天给您看个东西。”
陈默点点头。
周寻打开一个程序,屏幕上出现一个空白的图表。
“我先问您一个问题。”他头也不抬地说,“您觉得,市场是可预测的吗?”
陈默想了想。
“部分可预测。”他说,“趋势、情绪、周期,都有规律。”
周寻点头,没有说话。
他开始敲键盘。
屏幕上,一条蓝色的曲线开始生成。
从左到右,缓慢地波动,有时向上,有时向下,有时横盘。有几次剧烈的拉升,有几次急骤的坠落。
三分钟后,一条完整的曲线出现在屏幕上。
周寻停下,转过来看着陈默。
“陈总,您看这条曲线,像什么?”
陈默盯着那条线。
形状很熟悉——有上升趋势,有回调,有震荡,有顶部,有底部。
像一条股票的价格走势图。
“像……一只股票。”他说。
周寻点头。
“这是用随机数生成的。”他说。
陈默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寻重新打开一个新窗口,让陈默看背后的代码。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随机游走模型。”他解释,“每一步的价格变动,完全随机。有50%的概率向上走一点,50%的概率向下走一点。没有趋势,没有规律,没有任何可预测性。”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曲线:
“但您看,它看起来像什么?像有趋势。这一段,”他指着一次持续向上的波动,“看起来像一轮上涨行情。这一段,”他指着一次急跌,“看起来像一次崩盘。这一段,”他指着横盘区域,“看起来像震荡整理。”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
“但这些,全是随机。全是偶然。全是噪声。”
陈默盯着那条曲线,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研究了二十年的那些K线图。
那些他以为的“趋势”“支撑”“阻力”“形态”。
如果一只猴子随便扔飞镖,也能画出这样的图呢?
周寻继续说:
“随机游走假说,是尤金·法玛在1970年代提出的。核心思想是:在有效市场里,价格已经反映了所有信息,未来的变动只能由新信息驱动,而新信息是不可预测的。所以价格走势,本质上是随机游走。”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曲线:
“这条线,就是用随机游走模型生成的。它的每一个转折,都没有任何原因。但它看起来,和真实的股票走势几乎没有区别。”
陈默沉默。
周寻又打开一个新窗口,这次是一个更复杂的程序。
“这是另一个模拟。”他说,“这次我加了一点东西。”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条曲线。这一次,和第一条不太一样——某些区域的波动明显更密集,某些区域更稀疏。有几次,剧烈的波动之后,紧接着又是剧烈的波动。
“这是加了‘波动率聚集’的随机游走。”周寻解释,“真实市场有一个特征:大的波动之后,往往跟着大的波动;小的波动之后,往往跟着小的波动。这不是随机的,是一种统计上显著的结构。”
他指着那些波动密集的区域:
“这就是所谓的‘波动率聚集’。它不是一个可以预测涨跌的规律,但它是一个可以预测波动强度的规律。有了这个规律,你就可以做一些事情——比如,在波动率高的区域,降低仓位;在波动率低的区域,增加仓位。”
陈默看着那条曲线,慢慢开始理解他在说什么。
“所以,”他开口,“市场不是完全随机的。它有一些……结构?”
周寻点头。
“对。”他说,“市场大部分时间是不可预测的随机游走。但在随机游走的基础上,有一些‘异象’——某些模式出现的频率,高于随机概率。”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那是一块很小的白板,靠在墙上,上面还留着之前写的公式。他拿起笔,写下几个词:
动量效应
反转效应
波动率聚集
日历效应
规模效应
价值效应
“这些,”他指着这些词,“是学术界发现的、被反复验证过的市场异象。它们在统计上是显著的——也就是说,出现的概率,不是随机的。”
他放下笔,看着陈默:
“量化投资的全部逻辑,就建立在这上面。”
陈默没有说话。
周寻走回电脑前,打开第三个程序。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两条曲线。一条是真实的沪深300指数走势,另一条是他刚才生成的、加了波动率聚集的随机游走。
“您看,”他指着两条曲线的对比,“真实市场和随机游走的区别,不在于‘看起来像不像’,在于‘某些模式出现的频率’。”
他用鼠标圈出几段区域:
“这里,2006到2007年的大牛市。在随机游走里,也会出现这种持续上涨。但概率是多少?大约千分之几。”
“这里,2008年的暴跌。随机游走里也会出现,概率更低。”
“关键是——当这些低概率事件出现的频率,显著高于随机水平时,就说明背后有结构性的力量在驱动。可能是人性,可能是制度,可能是资金流动。”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
“量化投资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低概率但高频出现’的结构。然后,用概率优势,在大量交易中,慢慢赚钱。”
陈默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在消化这些概念。
随机游走。概率优势。统计显著。大量交易。
这些词,和他过去二十年的投资语言完全不同。
他讲的是“价值”“护城河”“管理层”“行业空间”。
周寻讲的是“分布”“期望值”“置信区间”“夏普比率”。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周寻接下来的话,让这两个世界产生了某种联系。
“陈总,”周寻说,“您刚才问我,市场可预测吗?我的答案是——”
他顿了顿:
“市场大部分时间,不可预测。但某些‘结构’,可以捕捉。这就像……”
他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指着窗外的雨棚:
“您看那个雨棚。您能预测每一滴雨落在雨棚上的具体位置吗?不能。因为那是随机的。”
他顿了顿:
“但您能预测,下雨的时候,雨棚上会有水滴落下来吗?能。因为那是结构——雨棚的坡度,引力的作用,这些都是确定的。”
他转回头,看着陈默:
“投资也一样。您无法预测明天大盘涨还是跌,无法预测某只股票明天是涨3%还是跌2%。但您可以找到一些‘结构’——比如,低波动率的股票长期跑赢高波动率的股票;比如,盈利超预期的公司,在财报发布后有持续的超额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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