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祠堂密谋,大祭将起
201、祠堂密谋,大祭将起 (第1/2页)木门向内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极低的涩响。
这声音在夜雾里并不大,却叫门外几名老人都下意识停了一息。
明明是他们主动打开的门,却显露出几分说不出的忌惮。
祠堂里没有点灯。
陈腐的木气、旧香灰味,还有一种多年不见天光的阴冷,一并从门缝中漫出来,贴着人的脸面往外钻。
为首的老人提着灯,却没有将灯举高。
灯火只照到脚下三尺地面,照见门槛上薄薄的一层灰,也照见灰中几道细长的旧痕。
那痕迹不像是老鼠爬过的痕迹。
更像什麽奇怪的东西从里面爬出来,又爬了回去。
几人依次进了祠堂,木门在身後缓缓合上。
外头那点月色与雾气,便也顿时被隔绝在外,显得祠堂里愈发昏暗。
借着门缝里残存的微光,依稀可见正前方供着许多牌位。
只是那些牌位并不整齐,有些已经陈旧得看不清字,有些则被香灰熏得发黑。它们一层一层往上摆,最上头却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尊极高的神像。
神像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长相。
只隐约能看见其身形佝偻,四肢异长,背後像是张着几道古怪的影子。那张脸埋在高处黑暗里,唯有两只眼的位置,比周围更暗。
像两口没有水的井。
几名老人没有抬头多看一眼,而是在神像下方的供桌前围成一圈。
灯火被放在地上,火苗极小,只能照亮几人下半张脸。额头与眼睛都藏在阴影里,看上去便像几张只剩嘴巴的老面具。
片刻後,有人率先开口。
「不能再等下去。」
「孩子们是寨子的根。」
「若是他们往後只认道院,不拜祖灵,那我们这寨子还算是寨子麽?」
无人立刻接话。
祠堂深处似有水滴落下,传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声过後,又归於寂静,像是在积蓄着下一次掉落。
另一名老人低声赞同道:「而且就算是他们当中有人修成了又如何?」
「修的是外头人的法,便是外头人的人,心都不在寨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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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当年乌七婆便是如此。」
此言一出,几人面上神色都有变化。
乌七婆在寨中辈分高,资格老。
可在这间祠堂里,被提及时,语气却没有多少敬意。
有人冷笑一声。
「当年若非我们把她留下,她早就跟着外头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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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是留下了。」
另一个老人出声:「可她到底还是有所不甘心。」
「这些年她坐在寨老的位置上,看似一心为寨子,可她心里一直有一条外头的路。」
「如今那陈道长来了,她便像终於等到了人。」
角落里一个更瘦的老人忽然开口。
「秦鹭当初,也是她放进来的。」
这句话落下後,祠堂里的气息陡然沉了些。
几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随後便有人骂道:「秦鹭那小妮子,分明是想断寨子根。」
「她要教娃儿识字,要给他们讲外头的修行法,还要在寨外建道院。」
「若不是我们早些出手,她那道院早就立起来了。
另一人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怨怒。
「我们只想叫她知难而退,谁叫她不识好歹。」
「该说的说了,警告也警告了,她还是要一意孤行。
「该死!」
有人低低道:「她那般不识好歹和乌七婆这样吃里扒外的,就该绑在祭台上,活活饿死。」
这话说得狠辣极了,可祠堂中却无人反驳。
他们站在祖宗牌位与那尊高大黑影神像下,像终於不用在外头藏着那些怨毒与不安。
许久之後,为首老人抬了抬手。
「秦鹭已经死了,乌七婆不足为虑。」
「眼下,我们要说的是那个姓陈的道士,他可不像那两个女人,并不好惹。」
听到这个名字,几张老脸都沉了下去。
树奶奶倒了,孙三死了,几个旧修败了,道院也立起来了。
这几桩事压在一起,像一把刀,一点一点割开了雾泽山寨过去许多年都没有变过的皮肉。
「再这麽干等下去什麽也不做,孩子们恐怕就真的都要被那该死的道人诱惑走了。」
「他们日日去那里认字,听那道人说经讲法。」
「等他们彻底见识到外面广阔的天地,到那时候可就晚了。」
几个腐朽的老东西纷纷点头。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将地面上几道细长旧痕照得又清楚了些。
瘦老人忽然意识到什麽,心有余悸道:「可祖灵不久前方才醒过一次,若是再将其唤醒————」
祠堂里安静下来,剩下的人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麽。
端午那日阳气躁动,雾泽地脉翻涌。
他们借着那个时机,献上血食,将祖灵从沉睡中唤醒。
也正是那一回,秦鹭入山後,便再也没能回来。
为首老人皱了皱眉。
「那次是阳气躁动,祖灵顺势而醒。」
「眼下若是强行唤醒,祖灵燥怒之下,想要将其彻底安抚,所需的血食数量恐怕是海量。」
「而我们寨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行大祭了。」
大祭二字一出,几人呼吸都重了些。
雾泽中诸多山寨里,每年都会有小祭。
祭山水,祭兽灵,祭祖宗,求来年少些瘴病,水路平稳,猎物丰足。
可大祭不同。
大祭是把寨中所有人力都合在一起,开祖祠,启祭台,告先祖。
那不是寻常的供香供肉可以了事。
瘦老人声音有些干。
「血食————」
另一名老人顿了顿手中的拐杖,急切道:「寨子的根都要被挖了,区区血食,还有什麽舍不得?」
「没了新鲜的血液,往後谁还回记得我们?谁还记得祖灵?」
「而若是没有了祖灵庇护,雾泽里的水怪、山鬼、瘴兽,哪一样会放过寨子?」
「不靠祖灵,难道要靠那些自私自利的修士吗?」
这话一出,几人神色都渐渐定了下来。
为首老人缓缓抬头。
他看向高处那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眼中有敬畏,也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便准备大祭。」
「越快越好。」
几人的意见达成统一,很快离开。
往後几日,道院一如既往。
寨子里的孩童们适应了这般每日上课的新鲜生活,而陈舟也逐渐适应当下这个身份。
说书,讲字。
——
这些孩童虽然没有什麽底子,可他们学得都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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