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点户
第745章 点户 (第1/2页)李渊把压在谱上的茶碗拿开,翻开谱,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从那一页里抽出一封叠了三叠的信,往袖子里一揣,然后把谱合上,推到案边上。
“名字都在上头,勾过的就是。”
崔延年走过去,把谱拿起来,翻开。
头几页的字写得跟刻出来似的,翻到后头,一个名字上一道墨,一个名字上一道墨,墨是秃笔勾的,勾得歪歪扭扭。
十一道。
再往后,是一页折了角的,角压得死平。
崔延年捧着那本谱,站在案前头。
这老头到底图什么啊……
杀人,杀完了让人往册子上写。
拿着信,拿着了又不给。
崔延年想不明白,脑门上那块伤一抽一抽地疼。
“太上皇。”
“写你的去。”
崔延年抱着谱往回走,走到门口,李渊在后头又撂了一句。
“孙思邈这两三天就到,让他把你那脑袋拆了重缝。”
“并州那大夫,缝得跟纳鞋底似的。”
崔延年抱着谱,回到小桌子后头,翻开自己那本册子,翻到空着的那一栏,拿笔蘸了墨。
头一个写的是王元礼,八十三。
写完了,在底下注了一个字。
死。
石头在门外头蹲着,等崔延年从后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御史,脑袋还疼不?”
“疼。”
“疼就对了,不疼就坏了!”石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俺俺小时候让驴踢了脑袋,俺娘就这么说。”
崔延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嘴角咧了一下,咧完了又疼得直抽气。
三月初四,戌时。
府衙后院的柴房,送饭的伙夫推开门,端着一碗粟米饭,喊了两声吃饭,没人应。
王福靠着柴火垛坐着,脑袋歪在肩膀上,眼睛半睁着,两条腿直直地伸在地上,跟睡着了似的。
伙夫把碗一扔,饭扣了一地,扯着嗓子喊起来:“死人了!柴房死人了!”
武士彠跑进后堂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
“陛下!王福没了!”
李渊正伏在案上写东西,笔没停:“怎么没的。”
“柴房里,送饭的去,人就凉了。”
“身上呢。”
“没……没看出伤。”
“让崔延年去看。”
崔延年提着灯去的柴房,蹲在王福跟前看了小半个时辰。
脖子上没勒痕,嘴里没血,身上没刀口,两只手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柴火渣子。
柴房门口守着两个突厥兵,崔延年问一句,石头在旁边拿半生不熟的突厥话翻一句,两个突厥兵问什么都摇头,说没人进去过,也没听见动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崔延年回到东厢,在册子上王福那一张口供的后头,添了一行。
三月初四戌时,王福暴卒于府衙柴房,身无伤,不知所由。
写完了,崔延年往后堂那边看了一眼,后堂的灯还亮着。
李渊写完了那张条子,吹了吹墨,叠成一个小方块,递给武士彠。
“走急递,送大安宫,交裴寂。”
武士彠双手接了,揣进怀里,揣完了摸了两遍,才出去。
长安,太极殿。
念奏的还是那个给事中,念的是并州晋阳县令郑奉先的一道奏,走的是六百里加急。
“三月初三,胡骑三百,驰入晋阳城西南陂。”
“斩佃户七人,践伤无算。”
“监察御史崔延年,为乱民所伤,生死未卜。”
“臣晋阳县令郑奉先,不胜惶恐,谨具实奏闻。”
念完了,殿上一下子炸开了,比初一那天崔延年那道本念出来的时候,炸得还厉害。
初一那天,殿上的人是懵的,等着这道奏,等了好几天了。
中书舍人又出班了,就是初一那天说无诏领兵,即为反的那一个。
“陛下,臣初一说过的话,今日再说一遍。”
“无诏领兵,即为反。”
“初一那日,是反兵斩了朝廷的长史。”
“今日,是反兵杀了大唐的百姓。”
殿上六百多人,嗡嗡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舍人往前又走了半步,这回不冲着御座了,冲着御座底下站着的那个人。
“太子殿下初一说,崔延年就是使。”
“说使者去了,问了,问明白了。”
“如今使者头破血流,生死未卜。”
“太子殿下,还要等他那本册子吗??”
李承乾站在那儿,左腿有点吃不住劲,往右边偏了一寸,又硬撑回来了。
“南陂离晋阳二十里,崔延年生死未卜,一个县令,二十里地,连个人都不派去看一眼??”
“殿下!”舍人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晋阳城里三万胡骑!”
“县令派谁去看?派去送死吗?!”
李承乾没答上来。
御史大夫这时候也出班了。
“陛下,臣有一问,不问太上皇,问东宫。”
“自去年九月至今,御史台弹章十七道。”
“东宫压了九道,驳了五道,余下三道留中。”
“臣请问,东宫与太原,可有书信往来?”
殿上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殿外头檐角上的铃铛响。
李承乾站在丹墀底下,两只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指甲掐进肉里。
书信往来。
有,就是通谋,没有,那十七道本压着,压的是什么,谁都说不清。
李承乾往御座上看了一眼。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那道奏的抄件拿在手里,从头看到尾,看完了,放下了。
“知道了。”
殿上六百多人等着下文。
没有下文。
“散朝。”
散了朝,李世民往两仪殿走,房玄龄跟在后头,走到半道,李世民头也没回,问了一句。
“那个郑奉先,他娘姓什么。”
房玄龄愣了一下:“臣不知道。”
“去查。”
“查完了呢?”
“查完了别报朕。”李世民说,“压着。”
李承乾没走,站在丹墀上,等人都走光了,才一级一级慢慢往下挪。
挪到第三级,长孙无忌从后头赶上来,伸手扶了一把。
“殿下。”
“舅舅。”
“殿下明日告个病吧。”
李承乾站住了,扭头看他:“舅舅是要孤躲??”
“臣是要殿下别站在最前头。”长孙无忌压着嗓子,“今日御史大夫那一问,问的是东宫。”
“明日再问,就不是问了。”
“孤不站,谁站。”
“陛下站。”
李承乾看着他舅舅,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舅舅,父皇方才说的是什么。”
长孙无忌没吭声。
“知道了。”李承乾替他说了,“父皇说知道了,就是先压着,谁都不管。”
“父皇不管,孤再躲了,那就没人站了。”
长孙无忌扶着他那条胳膊,扶了一会儿,把手松开了。
“殿下今日有些站不住。”
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