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幻觉
第288幻觉 (第2/2页)他没有拿出钥匙。他只是看着她，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从来不会跳。”
冰曦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陆久看着她。“你从来不会跳。你不会跑，不会笑，不会像这样把手伸出来，像是一个等着要糖的孩子。”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冰灵守卫的首领。你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你不会动。”
冰曦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脸变了，不是变丑，是变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料在流淌，线条在扭曲。她的五官开始移位，眼睛从脸上滑下来，嘴巴歪到了一边，鼻子陷进了皮肤里。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形，冰蓝色的长裙在融化，像是被火烧着的纸，边缘卷曲，灰烬飘散。她的头发在缩短，从腰际缩到肩膀，从肩膀缩到耳际，从耳际缩到头皮，然后消失。她的皮肤在变色，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黑，从黑变成透明。然后她碎了。像是一面镜子被锤子砸中，裂纹从额头开始蔓延，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到下巴，到脖子，到肩膀，到手臂，到手指。碎片从她身上剥落，一片一片，掉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有很多小石头掉进了冰窟窿。
她站在那里，浑身的裂纹，像是一件被打碎的瓷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碎片从指尖剥落，看着手指在变短，看着手掌在变小，看着整只手在消失。她抬起头，看着陆久，那张已经碎裂的脸上，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声音从裂缝中挤出来，沙哑，尖锐，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久看着她。“你的手。”他顿了顿，“冰曦的手很冷。你的手，是暖的。”
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那张碎裂的脸上，嘴巴裂开一个很大的弧度，大到几乎裂到了耳根。碎片从她的嘴角剥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的身体开始崩塌，从脚开始，像是沙雕被风吹散，碎片化作粉末，粉末化作灰烬，灰烬化作虚无。她的腿没了，腰没了，胸没了，脖子没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头，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陆久，嘴角还挂着那个裂到耳根的笑。
“你通过了。”她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欢迎来到玄天冰龙族。族长在等你。”头碎了，碎片化作粉末，粉末化作灰烬，灰烬化作虚无。月光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雪地，只有风，只有他一个人。
陆久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钥匙。钥匙很冷，冷到他的掌心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它还在，没有碎，没有化，还是那把冰玉做的钥匙，里面还是有东西在流转，像是活物的血脉。他把它收进怀里，抬起头，望着月亮。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远处的树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有一片海藏在里面。他迈步向树林走去，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雪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很深，很长。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月亮一直在头顶，很圆，很亮。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他停下了。前面的树变了，不是魂树，是冰晶树，和月灵村里的一模一样。透明的树干，透明的树枝，透明的叶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用钻石雕刻成的。树林深处，有光，很亮，很蓝。他走进去，脚步声在树林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跟着他。
走了很久，树林尽头，是一座湖。湖不大，但很深，水是透明的，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和沙子。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棵树，树很大，比月灵村那棵还大。树干是透明的，树枝是透明的，叶子是透明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用星辰编织成的。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白色长袍，白发如雪，垂到腰际。他站在树下，望着月亮，一动不动，像是从树里长出来的。
陆久走到湖边，停下脚步。那人转过身，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他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很亮，像是月光下的湖面。他看着陆久，嘴角微微扬起。“来了？等你好久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冰面，像是泉水滴落在石板上。
陆久看着他。“你是玄天冰龙族的族长？”
那人点头。“我叫龙渊。玄天冰龙族第七十三代族长。”他抬起手，指着湖对面的小岛，“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陆久低头看着湖面。湖水很清，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和沙子，还有自己的倒影。他迈步踏上湖面，脚下没有沉下去，冰面很硬，很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走到湖中央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湖底的石头在发光，不是白色的，是蓝色的，很亮，很蓝。那些光芒从湖底涌上来，穿过冰面，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树。树下，龙渊还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继续走，走到小岛上，走到那棵树下，停下脚步。龙渊从树下走出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怀里的那把钥匙上，停了更久。
“你拿到了。”他说。
陆久点头。“拿到了。”
龙渊笑了。“那就跟我来。”他转身向树后走去。树后有一扇门，很小，只容一人通过。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门后的光，很亮，很蓝。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陆久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