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苏晚的决断
第358章 苏晚的决断 (第2/2页)第二天下午,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监狱坐落在这座城市的远郊,高墙电网,肃穆冰冷。办理完繁琐的登记、安检手续,在管教人员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道道沉重的铁门,空气中有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陈腐的气味。每一步,都仿佛将外面的世界远远抛在身后,踏入一个规则、秩序与剥夺并存的领域。
靳寒的脸色一直很冷,他紧紧握着苏晚的手,直到来到医院区域一扇标有“特殊会面室”的门前。隔着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狭小但整洁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监控摄像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位身穿制服、面容严肃的女管教等在那里,正是与苏晚通过电话的王管教。她看了苏晚和靳寒一眼,公事公办地说:“苏女士,林溪已经在了。根据规定,每次探视只允许一名探视者进入。这位先生可以在隔壁的观察室等候,那里有单向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也可以通过内部通话设备听到对话。探视时间原则上不超过三十分钟,但视林溪的身体状况,可能随时中止。请将手机等物品暂时交由我们保管。”
苏晚点了点头,将手包和手机交给靳寒。靳寒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就在隔壁。”他转向王管教,语气不容置疑,“有任何情况,立刻中止探视。”
王管教点了点头,对靳寒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观察室在另一边。
苏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外搭浅灰色大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没有过多的首饰,只戴了靳寒送她的那对珍珠耳钉。她不想以盛气凌人或怜悯的姿态出现,只想以最本真、最平静的自己,去面对那个即将走到生命终点的人。
王管教推开会面室的门,侧身让苏晚进去,然后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闷雷,敲在苏晚心上。
她抬起头,看向房间的另一端。
林溪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面对着那扇装着铁栏杆的小窗。窗外是灰白的天,和监狱高墙的一角。她身上套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更显得形销骨立,仿佛衣服里只剩下一副骨架。枯黄的短发凌乱地贴在瘦削的脸颊边。她似乎没有听到有人进来,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
苏晚的脚步顿在原地。即使看过照片,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副模样的林溪,冲击力依然远超想象。那个曾经鲜活、娇艳、充满攻击性的女人,如今被病痛和牢狱折磨得只剩下一把枯骨,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衰败和死亡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
几秒钟后,或许是感觉到目光的注视,林溪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滞涩感,转过了轮椅。
四目相对。
苏晚看到了那双眼睛。照片上空洞麻木的眼神,在真人脸上,更添了几分死气沉沉的灰败。但就在那一片灰败深处,似乎又跳跃着一点幽暗的、未熄的火星,那火星在接触到苏晚视线的一刹那,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是嘲讽?是怨恨?是了然?还是别的什么?
林溪的嘴唇干裂发白,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上下打量着苏晚,目光从她光洁的脸庞,滑到颈间温润的珍珠,再到合体优雅的衣裙,最后,定格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神上。
半晌,一个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终于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你来了。”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却只牵动了一下干枯的面皮,显得怪异而苍凉,“看来,你还是这么……心软。”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不疾不徐。她没有回避林溪的打量,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
“我来了。”苏晚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狭小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不是因为心软,林溪。我来,是为了我自己。”
林溪灰败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那点幽暗的火星似乎又闪烁了一下。“为了你自己?”她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来看看我现在的惨状,好让你那完美无缺的人生,显得更加得意?”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迹。“你的惨状,是你自己选择的代价。我的人生,也从来不是为了衬托任何人而存在。”她顿了顿,目光坦然,“我来,是想亲眼看看,一个故事的结局。然后,合上书,继续走我自己的路。”
林溪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像是要在苏晚脸上烧出两个洞。过了许久,她忽然低低地、嘶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凄凉和自嘲。
“故事……结局……”她喃喃重复,笑声渐歇,眼神飘向窗外,“是啊,我的故事,是快结局了。而你苏晚的故事,还长着呢,风光无限,是吧?”
苏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等待林溪说出她想说的话,或者,只是这样沉默地对峙,直到时间耗尽。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缓缓移动,一丝惨淡的天光,艰难地透进来,落在林溪深陷的眼窝和嶙峋的手背上。那双手,曾经保养得宜,涂着鲜红的蔻丹,如今却布满了针孔和青筋,像枯萎的鸡爪。
漫长的沉默再次降临。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