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专业钢琴家
第418章 专业钢琴家 (第2/2页)她想逃，想立刻消失，想将自己埋进地底，永远不用再面对任何人。但顾倾城挽着她的手臂，是那么有力，那么不容拒绝，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条早已被安排好的、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冰冷彻骨的道路。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棵法国梧桐树，树干后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斑驳的阳光和晃动的树影。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她过度疲惫和紧张下的幻觉。
叶挽秋……大概再也不会出现在那间旧琴房了吧。也好。苏浅麻木地想。那样一个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带着粗糙真实感的女孩，本就不该被她拖入这滩浑水。她的琴声，她的“不一样”，她的那点微弱反抗，在这个精致而冰冷的牢笼里，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不合时宜。
就这样吧。彻底地，认命吧。
苏浅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掩去了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她任由顾倾城挽着，像一个精致而顺从的人偶，朝着顾倾城为她安排好的、名为“流音”的目的地，一步步走去。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明媚张扬，一个苍白沉默，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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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梧桐树后，叶挽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听到了全部。从顾倾城咄咄逼人的质问，到苏浅崩溃的哭泣，再到顾倾城“贴心”地抛出那个“林师兄”作为解决方案，最后是苏浅那声轻飘飘的、认命般的“好”。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叶挽秋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尘埃落定感——果然，苏浅最终还是没能扛住压力，选择了屈服，接受了顾倾城的安排。这也意味着，她这个临时抓来的、不合格的“练习伙伴”，终于可以彻底退场了。那间旧琴房，那些沉默而尴尬的练习，苏浅眼中那点对“不一样”的微弱渴望，都将成为过去。她应该感到轻松，感到庆幸，终于摆脱了这个潜在的麻烦。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深沉、更难以忽视的情绪，却在心底悄然蔓延。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讽刺的了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悲哀。
顾倾城的“推荐”，果然来得“恰是时候”。在苏浅最孤立无援、最绝望的时刻，以“拯救者”和“知心姐姐”的姿态出现，用看似完美的方案，轻而易举地抹杀了苏浅最后一点挣扎的可能性，将她重新纳入掌控的轨道。那位“林师兄”，无论真实水平如何，背景如何，他都将是顾倾城手中的又一颗棋子，是确保苏浅在这条“正确”道路上不出任何差错的、完美的“保障”。苏浅所渴望的“真实”和“自我”，在那位“懂得配合”、“绝不抢风头”的专业钢琴家手下，将被进一步打磨、规训，直至彻底消失，融入那个名为“苏浅”的、完美无瑕的艺术符号之中。
而苏浅……叶挽秋想起她最后那空洞麻木的眼神，那声轻飘飘的“好”，那如同人偶般被顾倾城挽着离开的背影。她的挣扎，她的反抗，她那点可怜的、对“自我”的渴望，在顾倾城现实而冰冷的逻辑，和顾承舟残酷而清晰的拒绝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最终，她还是被拖回了那个华丽的牢笼，戴上了更精致的枷锁。
叶挽秋甚至能想象出晚上在“流音”见面时的情景。那位“林师兄”必定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对苏浅礼貌而周到，对曲目的理解“深刻而精准”，配合“天衣无缝”。顾倾城会在一旁优雅微笑，适时地提出“宝贵意见”，一切都会显得那么和谐，那么“专业”，那么“完美”。苏浅会在那样的“完美”配合下，弹奏出更加“完美”的乐章，赢得掌声和赞誉，距离那个被期望的、光芒万丈的未来，更近一步。
只是，在那样的“完美”之下，苏浅自己呢？那个真实的、会痛苦、会挣扎、会渴望一点“不一样”的苏浅，又在哪里？
叶挽秋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这不关她的事。苏浅的选择，苏浅的道路，苏浅的“完美”或“不完美”，都早已注定，与她叶挽秋无关。她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的旁观者，目睹了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码。现在，戏已落幕，观众也该散场了。
她抱紧怀里的书本，从树后走出。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林荫道上人来人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花坛边的、没有硝烟的战争，从未发生。
叶挽秋迈开脚步，朝着“隅里”咖啡馆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神情平静。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点为苏浅感到的、微弱的悲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太大涟漪，却终究留下了痕迹，缓慢地沉入水底，化为一片冰冷的、无人知晓的阴影。
也好。她想。至少，从今往后，她与苏浅，与那个复杂的世界，将重新回到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可以继续她的学业，她的兼职，她平静而艰难的生活。而苏浅，将走上那条被无数人瞩目、也被无数双手推动的、早已铺就的“康庄大道”。
至于那条路上的风景如何，是鲜花掌声，还是更深的荆棘与枷锁，都与她叶挽秋，再无瓜葛了。
晚风拂过，带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脚边。叶挽秋没有停留，踩着落叶，径直向前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