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铜笼困兽
第151章 铜笼困兽 (第2/2页)“你……”澹台烬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公西恪妻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公西恪已经去市纪委自首了。他把你所有的行贿证据,还有你操纵他伪造沈书记受贿证据的事情,全都交代了。澹台烬,你作恶多端,早就该受到惩罚了。”
电话再次被挂断,澹台烬无力地瘫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最后一张牌,也没了。
软肋反戈,成了刺向他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公西恪来找他,脸色苍白地告诉他,他的父亲病重,希望能放过他。那时的他,只觉得公西恪是在矫情,他扔给公西恪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冷冷地说:“拿了我的钱,就要替我办事,没有回头路。”
现在想来,那时的公西恪,眼神里就已经藏着决绝的光芒。他低估了公西恪的底线,也低估了一个人在亲情与良知面前,所能爆发出的勇气。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搜查令:“澹台先生,我们要对您的办公室进行全面搜查,请你配合。”
澹台烬抬起头,看着李维身后的几名警员,他们正拿着搜查工具,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他的办公桌、书柜、保险柜。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猎人,殊不知,从始至终,他都是被困在铜笼里的野兽,而沈既白,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他束手就擒。
第三节账本泣血,迟来的悔悟
警员们的搜查还在继续,澹台烬被允许暂时待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休息间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实木柜子,那是他的秘密所在,里面藏着他这些年所有的“罪证”——2009年江州大桥案的行贿账本,萧望之的亲笔批示,还有他与各路官员的利益交换记录。
趁着警员们的注意力都在办公室的保险柜上,澹台烬悄悄走到实木柜子前,用藏在袖口的钥匙,打开了柜子的暗锁。
一本泛黄的牛皮纸账本,静静地躺在柜子的最底层。
他拿起账本,指尖拂过封面,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然能看清“大桥项目支出明细”几个字。这本账本,是他十七年发迹史的起点,也是他如今穷途末路的根源。
他坐在休息间的沙发上,缓缓翻开账本,第一页,就是2009年的记录。
“2009年3月15日,向萧望之支付现金500万元,用于江州大桥项目设计图纸审批。”
“2009年4月22日,向市建委副主任张某支付豪车一辆,价值120万元,用于工程材料采购备案。”
“2009年7月18日,大桥垮塌,向遇难者家属支付安抚金共计800万元,要求签署保密协议。”
一行行字迹,像一道道血色的伤疤,刻在澹台烬的心上。他看着这些记录,仿佛又回到了2009年的那个夏天。
那天,江州下着瓢泼大雨,他正在办公室里看着工程进度表,忽然接到了施工方的电话,电话里传来施工队队长惊慌失措的声音:“澹总,不好了!大桥垮了!好多工人被埋在下面了!”
他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终身难忘。原本雄伟的大桥,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钢筋混凝土,雨水混合着泥土,淹没了工人的身影,遇难者家属的哭声、喊叫声,响彻云霄。
那时的他,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无尽的恐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项目,如何掩盖真相。
他找到了当时还是市建委主任的萧望之,提出用五百万现金,换取他的庇护。萧望之起初是拒绝的,可当他提到“大桥垮塌,你作为审批领导,也脱不了干系”时,萧望之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动摇。
那一晚,他们在萧望之的办公室里,谈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萧望之收下了那五百万,答应帮他掩盖真相,将大桥垮塌定性为“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导致的工程意外”。
也是在那一晚,他第一次见到了沈既白。
那时的沈既白,还是省纪委的一名年轻干部,他带着调查组来到江州,要求对大桥垮塌案进行深入调查。在萧望之的办公室里,沈既白拿着一份工程计算报告,指着上面的数字,厉声质问萧望之:“萧主任,大桥的设计承重系数是120吨,为什么实际施工时,却按照80吨来做?这不是意外,这是人为的谋财害命!”
他躲在办公室的屏风后,看着沈既白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质问,心里只觉得好笑。他以为,沈既白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理想主义者,在权力和资本的面前,终究会低头。
他甚至动过念头,要不要找人“做掉”沈既白,永绝后患。可那时的他,刚拿到第一桶金,羽翼未丰,担心事情闹大,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以为,沈既白会像其他的理想主义者一样,在现实的磋磨下,逐渐变得圆滑,变得妥协。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十七年后,沈既白会以江州市委书记的身份,重回江州,带着雷霆之势,向他,向萧望之,向整个权钱交易的网络,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澹台先生,你在看什么?”
李维的声音忽然从休息间门口传来,澹台烬猛地抬头,看到李维和几名警员,正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手里的账本。
他缓缓合上账本,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深深的悔恨。他想起顾蒹葭,那个身患绝症,却依然用数字追寻真相的审计局副局长。他曾派人威胁过她,曾以为她会像其他官员一样,被死亡的恐惧吓退。可他错了,她用自己的生命,为真相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以为,世间万物,皆可明码标价。权力可以,良知可以,甚至生命,也可以。
可他最终才明白,理想主义者,是没有标价的。
沈既白是,顾蒹葭是,就连那个被他拿捏了多年的公西恪,在最后关头,也选择了放弃金钱,坚守良知。
“李维警官,”澹台烬站起身,将手里的账本,缓缓递到了李维的面前,“这是2009年江州大桥案的行贿账本,也是我这些年所有罪证的核心。我认罪。”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就在这时,休息间的窗外,传来了警笛声。李维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对澹台烬说:“澹台先生,市公安局的警力,已经包围了九鼎大厦。你现在,已经无处可逃了。”
澹台烬也走到窗边,看向楼下。无数辆警车停在九鼎大厦的门口,警灯闪烁,映红了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商业帝国,他的权钱梦想,他十七年的算计,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他忽然想起,十七年前,他在大桥垮塌的现场,曾对自己说过,一定要成为江州最有权势的人,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拿捏。
如今,他确实成了江州“最有名”的人,却是以阶下囚的身份。
铜笼已闭,困兽犹斗,可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审判。
澹台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签下无数的合同,曾接过无数的现金,也曾沾满了十七条工人的鲜血。
他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喃喃地说着:“我算错了,真的算错了……理想主义者,从来都没有标价。”
李维拿出手铐,走到澹台烬的面前。澹台烬没有反抗,主动伸出了双手。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也锁住了他十七年的罪恶。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还有那十七条冤魂,迟来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