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再别江城
第214章 再别江城 (第2/2页)他开始怀疑,在自己看不见的层级里,大洪水或许早已成为了一项正在被严肃对待的风险。
它甚至成为了一种共识,一种全世界那些站在最高处的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的共识。
他们看见了同一朵乌云,然後各自转身,用各自的方式开始建造各自的方舟。
但他想要知道真相。
他想知道这场雨到底是什麽,想知道「例外」意味着什麽,想知道夏粒到底去了哪里,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麽问题。
欧洲那个「诺贝尔科学联邦」,就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之一。
而此刻,他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可以亲自走到帷幕之後,去寻找这场大雨的终极真相的机会。
余弦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滂沱的暴雨,不知过了多久,终於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决定了,要去欧洲。
想通了这一点,那股缠了他一整晚的乱麻,忽然就散开了,困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余弦闭上眼睛,很快陷入了沉睡。
......
12月20日,周四。
乌云厚重,暴雨倾盆,早上七点,余弦收拾整齐,平静地走出房间,径直朝着801走去。
801的门虚掩着,玻璃门内的办公室里,胡组长、陈立中研究员,以及那几名欧洲专家已经全部在场了。
看到余弦进来,房间里的交谈声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交汇在了他的身上。
胡组长站起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他打量了余弦一眼,看到他神色如常,脸上那份紧绷才放松了几分,等着他开口。
余弦站定,迎着众人期待与紧张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胡组长,我考虑清楚了,我接受去欧洲的方案。」
听到这句话,胡组长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余弦第一次见到的喜悦表情。
「好!好啊!太好了!」他快步上前,用力握住了余弦的手,那只粗糙的手攥得很紧:
「余弦同志,我代表专班,也代表这座城市里患病的市民,谢谢你!」
他松开手,转头朝办公室里交代了几句,随即又看向余弦:
「事不宜迟,我们抓紧时间,陈研究员和欧洲专家会带你直接前往江城国际机场,那里的专机已经准备就绪了。你还有什麽需要收拾的私人物品吗?或者,需要跟家里人联系一下?」
「我没什麽要收拾的,东西昨晚都装在包里了。」余弦指了指自己背着的那个黑色双肩包,说道:
「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就走。」
「好,半小时後我们在一楼大厅集合。」胡组长点头道。
余弦走出801房间,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堂哥的电话。
「喂,小弦?」堂哥那边背景音里隐隐有些嘈杂:
「我正想给你打呢,这马上要出发了,在排队上转运车呢,就要去做那个新的脱敏治疗了。」
堂哥喘了口气,强打着精神问道:
「你怎麽样?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哥。」余弦握着手机,心里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真是巧到了极点,同一个上午,堂哥要被送进那座梦中的城市,而他要飞往大洋彼岸,两人去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哥,我也有事跟你说。」余弦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一直没有发病,专家组那边......确认我就是新闻里说的天然免疫者。我答应了官方的方案,要去协助欧洲的专家过去参与研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去欧洲?」堂哥的声音有些错愕。
「对,瑞士日内瓦。有中方的代表全程随行,手续都是国家安排的。」余弦尽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
「就是配合做些检查和研究,找到治疗办法就回来。」
堂哥又沉默了一阵,良久,他缓缓开口道:
「行,人在外面,凡事多留个心眼,要是有什麽手续,签字之前也跟我商量商量。」
「嗯,我记住了。哥,你也注意安全。」余弦的鼻子有些发酸,但还是忍着说道:
「对了,哥,我有个激活码给你,你在我之前给你安装的那个兔子洞软体里,把这个功能激活了,我後面从这里给你发消息。」
「好,你发给我吧,怎麽搞的和什麽非法组织接头一样。」堂哥笑了一声,那边有人在喊着什麽,他的声音匆忙了起来:
「车来了,我先上车,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了,余弦把从王工那里要来的另一个兔子洞梦网联系人的激活码发给堂哥,然後又指导着堂哥把激活码使用上,才稍微缓了口气。
帮堂哥安装完,余弦点开了微信,那个原本热闹的五人群,在恐水症爆发後,已经安静好几天了。
余弦才看到,下面有一条史作舟昨天深夜发来的未读消息,那是在他发了波尔的提醒後旮旯给木糕手的回信:
「收到,我会注意北美这边的情况。对了,我听说,二号频率好像要有大动作,咱们有空进去看看?」
余弦答应了史作舟,又把今天早上的变故,以及兔子洞的梦网激活码和使用方式发在群里,虽然温晓和邵乂乂现在不在手机旁边,但他还是打算先做好最坏的准备。
学姐和老史有些担心他的安全问题,余弦反覆宽慰,两人才没再继续纠结。
「咱们几个现在这阵仗,足迹都快遍布各个大洲了,我在北美,老余去欧洲,你们守着亚洲大本营,咱们每个大陆都有眼线了。」
余弦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贫嘴劲儿,紧绷了一夜的心,忽然松了那麽一小下。
半个小时後,余弦背着那个简单的双肩包,走出了一号楼的大门。
楼下停着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工作人员撑着伞把他引到中间那辆车前,拉开了车门。
车队缓缓驶出疗养院的大门,驶过那道戒备森严的岗哨,驶下了城郊的高地。
低洼的路段积着水,浑浊的水面上漂着杂物,倒映着灰白的天空。
沿街的店铺全都拉着卷帘门,红绿灯还在始终如一地变换着颜色,可路口早已没有车了。
车窗外,一栋一栋熟悉的建筑向後退去,这座他最熟悉的城市,此刻只剩下一片望不到边的灰白。
机场航班早已全线停飞,航站楼旁只有他们这一支车队,径直驶上了停机坪。
雨幕里,一架白色的专机静静地停在那里,舷梯已经放下,航灯在雨雾中闪烁着。
余弦随着一行人登上舷梯,舱门在身後缓缓关闭,专机滑上跑道,加速拉升。
巨大的推力把余弦压在座椅上,他透过舷窗,俯瞰着下方的地面飞快地倾斜下沉。
积水的街道,灰白的楼群,蜿蜒的江水,这座浸在雨里的城市,在他的视野里越缩越小,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暗色标点。
直到最後,飞机一头扎进了厚重的云层里,舷窗外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见了。
余弦缓缓拉下舷窗的遮光板,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