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记忆的锚点
第213章 记忆的锚点 (第2/2页)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
竟然是波尔。
余弦迟疑了片刻,伸手扭开了门锁。
波尔看了他一眼,朝余弦点了点头,什麽也没说,侧身走了进来,然後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严。
他的动作很自然,可落在余弦眼里,却让他的呼吸加速了几分,想到了刚才波尔的那句「这里人太多了,不安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波尔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就着那点昏黄的光,静静地看着站在原地的余弦。
「你......」余弦看着这个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精神紧绷了起来,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可波尔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笑,率先开口道:
「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问吧,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往椅背上一靠,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回到了之前两人在沙龙里闲聊的时候。
余弦盯着他,不再犹豫,把那个从看到波尔那一刻起就产生的疑团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江城会出现恐水症?」
「不是,我之前也不知道。」波尔果断地摇了摇头,回答得很乾脆,说完,他还苦笑了一声:
「我又不是先知,怎麽可能很早之前就知道?」
「可是......」余弦怔住了,他疑惑道:
「你之前在车上跟我说过,『如果你不怕下大雨的话』,那又是怎麽回事?」
「你是说我们去吃鱼的那天?」波尔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麽:
「你还记得那是在哪一天吗?」
余弦愣了愣,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从BJ回来的当天,老史不在宿舍,他才去气象站见的波尔。
「那一天,恐水症已经出现了。」波尔的语气很平静:
「江城的医院里,已经收治了第一批病人。虽然当时还只是零星的几例,还没有人意识到它的严重,可它已经出现了。我记得,那天吃完饭,和你分开之後,我还去了一趟市医院。」
他叹了口气,接着解释道:
「我当时是去看望了一个朋友,他当时就已经患上了恐水症。我那天只是结合欧洲总部的信息,猜测恐水症会扩散到全城而已。」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余弦站在原地,回忆着之前在车上的情形,波尔好像确实说过要去医院,时间线是说的通的。
可是......
「那,」余弦理了理思绪,又继续问道:
「之前在寺庙的时候,你说过你是回来『找一个人』的,那句话呢?」
他死死地盯着波尔的眼睛:
「你要找的那个人,是那个天然免疫者吗?」
波尔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地说道: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但准确地讲,我们要找的,是那个『例外』。」
「例外?」余弦的心猛地一跳。
「对。」波尔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捏了捏眉心:
「对恐水症的免疫,只是『例外』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形式而已。」
「等等......」余弦僵在了原地,他思考着这其中的逻辑。
到底是先有的「例外」,还是先有的恐水症?
难道不是因为爆发了恐水症,所以才需要寻找天然免疫的例外吗?
但按波尔这句话的意思,如果「免疫恐水症」只是「例外」的一种表现形式,那岂不是说,这个例外本身是先於恐水症而存在的?而恐水症只不过是刚好验证了他的身份?
那他要找的那个「例外」,又是通过什麽被定义的?在恐水症出现之前,一个「例外」,凭什麽被称为例外?
这个先後顺序像是一团乱麻,让余弦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抓住核心问道:
「所以你那天说,如果我不怕下雨,就会邀请我去欧洲。是因为你当时,就已经在怀疑我可能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例外了?你为什麽会这麽怀疑?」
「是。」波尔坦然承认,他看着余弦道:
「从当时你跟我提起了你那个『消失』的朋友,我就有这种猜测了。」
夏......夏粒?余弦有些错愕。
他确实跟波尔提起过夏粒的事,可那件事,和恐水症之间,能有什麽关系?
一个是活生生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的人,一个是让整座城市都不敢喝水的怪病,这两件事,怎麽看也没什麽共性可言。
「这两件事......有什麽关系?」余弦不解地问道。
波尔没有直接回答,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反问道:
「你觉得,产生恐水症的根本原因,是什麽?」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徵兆,余弦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了堂哥的描述,「喝水的时候,就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在自杀的人,把无色无味的毒药端到嘴边的那种感觉」。
「是因为,人们对『水』这个东西的......」余弦艰难地寻找着恰当的词汇:
「感觉,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对。」波尔点了点头:
「说得再准确一点,是因为人们脑子里,关於『水』的印象,或者说......对水的认知、记忆变了。」
波尔擡起眼眸,定定地看着余弦:
「可是余弦,整座江城几百万人,几乎每一个人对水的认知都被改动了。唯独你,你对水的记忆没有变,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余弦的呼吸微微一滞,似乎隐隐约约抓到了某个关键的线索。
「现在,我们回到你那位朋友身上,把『她消失了』这件事,拆开来看。」波尔抽丝剥茧地说道:
「第一件事,是她消失了,她的档案、照片、记录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是一个客观发生的事实。第二件事,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她,所有关於她的记忆,都不见了。」
波尔将眼镜重新戴上,缓缓道:
「这是两件事,你要分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