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下
第六章 月下 (第2/2页)他们在监视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在提醒薛崇小心崔家和柳盈盈。
所以,至少有三股势力在围绕着“薛崇”这个核心角力:崔家(复仇/控制)、神秘女人(保护/利用?)、还有这两个蒙面人背后的“主上”。
而他,一个冒牌货,一头扎进了这个漩涡中心。
更麻烦的是,薛崇有旧伤,在服用那个女人的药。如果这药有问题……那薛崇的真实死因,可能比他想得更复杂。
回到大营附近,林陌发出约定的鸟鸣声。很快,李柱子从暗处闪出来,脸色发白:“节帅,您可回来了。刚才营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柳夫人那边……她的一个侍女,死了。”
林陌瞳孔一缩:“怎么死的?”
“说是……自缢。”李柱子压低声音,“但石校尉看了,脖子上的勒痕不对,像是死后才挂上去的。而且那侍女怀里,搜出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布包。林陌打开,里面是一小包药粉,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两个字:
“灭口。”
字迹歪斜,像是匆忙间用左手写的。
“谁发现的?”
“是柳夫人自己发现的。她说半夜醒来,发现侍女不在,出来找,结果看见人已经吊在帐篷梁上了。”李柱子顿了顿,“柳夫人当时……哭得很厉害,说要见节帅。”
林陌握紧布包。灭口。因为柳盈盈被他控制起来了,所以对方要切断这条线?
还是说,这个侍女,本身就是个饵?
“回去。”
回到帅帐时,石敢已经在等。他脸色凝重:“节帅,那侍女叫小莲,跟了柳夫人三年。下午还好好的,还给柳夫人送了饭。”
“饭里有什么?”
“验过了,没毒。”石敢道,“但小莲身上有伤,新旧都有。后背、大腿,有鞭痕,还有烫伤。应该是长期受虐待。”
林陌皱眉。柳盈盈虐待侍女?
“柳盈盈现在情绪如何?”
“还算平静,但坚持要见节帅。”石敢犹豫了一下,“她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告诉节帅。关于崔家,还有……关于节帅您自己。”
林陌沉默片刻:“带她来。”
柳盈盈被带进帅帐时,眼睛红肿,但神情已经镇定。她穿着素白的衣裙,没戴任何首饰,头发简单绾着,看起来比平时脆弱,却也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清冷。
林陌让石敢和李柱子退到帐外,只留两人在帐内。
“节帅。”柳盈盈跪下,声音沙哑,“妾身有罪。”
“罪在何处?”
“妾身……一直瞒着节帅一件事。”柳盈盈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小莲她……不是普通的侍女。她是崔文远派来监视妾身的。”
林陌并不意外:“继续说。”
“崔文远从未真正信任过妾身。他让妾身监视节帅,同时又让小莲监视妾身。小莲身上有伤,是因为……因为妾身有时会反抗,会想给节帅传递真消息。每次被发现,崔文远就会派人惩罚小莲,以此警告妾身。”
“所以你是被迫的?”
“是,也不是。”柳盈盈苦笑,“妾身确实受制于崔家,但妾身也……确实给节帅下过药。”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林陌的手,按上了腰间匕首。
柳盈盈没有躲,反而挺直脊背:“但不是毒药。是一种会让人精神恍惚、容易动怒的迷药。崔文远说,薛崇性情本就暴戾,只要稍加引导,就会做出更多疯狂之举,引起众叛亲离。到时候,他再出手收拾残局,就名正言顺了。”
原来如此。薛崇的暴虐,有一部分是药物所致?
“药从哪来?”
“是一个女人给的。”柳盈盈盯着林陌,“一个……节帅应该很熟悉的女人。”
林陌心跳漏了一拍:“谁?”
“妾身不知全名。只知道她姓崔,是成德崔氏的嫡女,但很早就离家出走,与家族断绝了关系。”柳盈盈一字一句,“她每个月,都会托人送药来。那些药……名义上是治疗旧伤,但实际上,会让人产生依赖,性情大变。”
信里的女人。送药的女人。姓崔的嫡女。
薛崇的……原配夫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恨。”柳盈盈声音很轻,“她恨崔家,也恨薛崇。她给薛崇下药,让薛崇变成疯子,毁了魏博镇,就等于毁了崔家在河北的布局。而她给崔文远献策,让他利用妾身和小莲监视薛崇……其实是在利用崔文远,加速这个过程。”
一环扣一环。
崔家嫡女借柳盈盈的手给薛崇下迷药,同时又借崔文远的手控制柳盈盈。而她给薛崇送“疗伤药”,可能既是解药,也是另一种毒药?
难怪薛崇要在密信里写“柳氏可用,但勿尽信”。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但又被药物影响,无法清晰判断。
“小莲为什么死?”林陌问。
“因为小莲发现了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柳盈盈眼中闪过恐惧,“前天夜里,小莲偷偷看到一封密信,是那个女人写给崔文远的。信里提到了她的名字,还有……她和薛崇的往事。小莲想用这个秘密要挟崔文远,放她自由。但被发现了。”
“被谁发现?”
“妾身不知道。”柳盈盈摇头,“可能是崔文远在军中的其他眼线。也可能是……那个女人自己的人。”
林陌沉默良久。
“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小莲死了。”柳盈盈泪珠滚落,“因为下一个,可能就是妾身。也因为……”她仰起脸,月光从帐窗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妾身累了。不想再当棋子了。”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林陌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求生,还是另一个圈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明天,崔家的商队就要来了。
那会是下一个陷阱,还是破局的机会?
“起来吧。”林陌终于开口,“从今天起,你搬到帅帐旁边的帐篷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至于崔家……”他顿了顿,“明天,我们好好会会他们。”
柳盈盈怔了怔,缓缓起身,行了一礼,退出帐去。
林陌独自站在帐中,从怀里取出那个油纸包,又看了看那包从小莲身上搜出的药粉。
月光越来越亮,透过帐帘缝隙,在地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光痕。
明天,就是十五了。
月圆之夜。
不知是团圆,还是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