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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各家的应

第312章 各家的应 (第2/2页)

谢晋没回头。
  
  窗外的梧桐叶,在暮色里一片一片暗下去。
  
  九月十九日,香港清水湾。
  
  凤凰木下那粒骨朵,今早威叔量过:四点一毫米。
  
  他记在本子上,又用铅笔在数据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很重,纸页被划破了一小道口子。
  
  谭咏麟蹲在旁边看。
  
  他今天没去录音棚。
  
  新专辑《想将来》已进压片厂,八月十三上市。
  
  四白金印量,鑫时代给他放了一周假。
  
  他没回家,开车到清水湾。
  
  “威叔,你说这树,是不是也有记性?”
  
  威叔把本子合上。
  
  “树没记性。人有。”
  
  “那它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开花?”
  
  “它不知道。”
  
  威叔站起来,膝盖响了,像谢晋在威尼斯领奖台那声响。
  
  “它只是等。等着等着,时候到了,就开了。”
  
  谭咏麟没说话。
  
  他想起1980年11月22日,红馆那场演唱会。
  
  两万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写信。
  
  他站在台上,唱那首《月光光·1980》。
  
  唱到“太平归来做新郎”时,台下有个阿婆站起来,举起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眉眼模糊,边角磨损。
  
  她把照片举过头顶,举了整整三分钟。
  
  他没敢看那张照片。
  
  他怕自己会哭。
  
  现在他蹲在凤凰木下,忽然问威叔:
  
  “你说那个人,后来收到信没有?”
  
  “哪个人?”
  
  “红馆那个阿婆。她写给谁,我不知道。但她举照片的样子,我一直记得。”
  
  威叔把喷壶放下。
  
  “阿伦,你唱那首歌的时候,她站起来举照片,不是让你看见。”
  
  “那是让谁看见?”
  
  “让她自己看见。”
  
  威叔拎起喷壶,往食堂走去。
  
  “那封信,不是写给那个人的。是写给她自己的。”
  
  谭咏麟蹲在原地。
  
  凤凰木的影子,落在他背上。
  
  他把手伸进裤袋,摸出那张1981年7月1日在红馆门口,捡到的船票复印件。
  
  仁川到香港。
  
  1948年3月。
  
  背面铅笔字:
  
  “若能生还,当以歌报。”
  
  他把船票复印件折好,放回裤袋。
  
  站起来。
  
  膝盖也响了。
  
  他追上威叔。
  
  “威叔,你说那阿婆举照片,是为了让自己看见。那她看见什么?”
  
  威叔没停步。
  
  “她看见她自己还记着。记着那个人还在她心里。那个人没回来,但她的记性把他带回来了。”
  
  谭咏麟愣住。
  
  “带回来?”
  
  “嗯。”威叔推开食堂的门,“回归人,不是人回来。是记性回来。人回不来,记性回来了,也算。”
  
  九月二十日,九龙塘。
  
  张国荣从邵氏影城收工,开车绕道去徐小凤的旗袍铺。
  
  《失业生》拍了四个月,今天杀青。
  
  他穿着戏里那件校服外套没换,领口的汗渍洗不掉。
  
  化妆师说算了,反正也穿不了几天。
  
  徐小凤在铺子后间,替一件靛蓝色嫁衣收边。
  
  她戴着老花镜,针脚细密得像蚕吐丝。
  
  邓丽君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叠乐谱。
  
  那是她八月从槟城带回的十七卷开盘带里,第七卷第三首的记谱。
  
  唱歌的老人叫林金枝,九十二岁,1941年嫁给一个橡胶工人。
  
  丈夫1942年,被日军征去修铁路,1945年没回来。
  
  她等了他四十年。
  
  1981年6月,邓丽君去她家录音。
  
  老人坐在床沿,唱了一首她母亲教的福建童谣。
  
  唱到第三句,忘了词。
  
  她停了三十秒,然后说:
  
  “他走那年,我二十三。现在六十一了。”
  
  张国荣站在门槛边。
  
  徐小凤没抬头。
  
  “Leslie,帮我拉着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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