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呼吸,第一万行代码
最后一次呼吸,第一万行代码 (第1/2页)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澈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眼睛里布满血丝。办公室的中央空调早已停止运转,初秋的深夜寒意透过玻璃幕墙渗进来,让他裸露的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的手很稳。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规律地回响,像某种濒死的心跳。屏幕左侧是需求文档,右侧是代码编辑器,中间是他三天前开始搭建的框架——一个基于深度学习的个性化推荐系统,客户要求下周上线。
“最后一段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左手无意识地去摸桌上的咖啡杯,触到的是早已冷透的液体表面。杯沿沾着一圈褐色的渍痕,那是他今晚喝的第五杯速溶咖啡。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3:18。
林澈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开始最后一段冲刺。这段代码涉及到一个优化算法,他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才理清逻辑。现在,只需要把最后的函数嵌套写完,这个项目就——
他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下。
不是困倦的那种模糊,而是视野中央突然出现一片扭曲的光斑,像水滴在屏幕上晕开。林澈眨了眨眼,光斑消失了。
“低血糖?”他皱眉,从抽屉里摸出半包饼干,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太干了,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
3:19。
敲完最后一个分号,林澈的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万三千行代码,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终于完成了。他甚至能想象出明天项目经理看到成果时的表情——那家伙大概会假惺惺地说“辛苦了”,然后转头去接下一个更急的项目。
但没关系。
这个项目做完,他能拿到两万奖金。两万,够给父亲买那台念叨了半年的理疗仪,够给母亲换掉用了十年的洗衣机,也够……他瞥了一眼手机屏保——那是大学时偷拍的照片,图书馆窗边的侧影,阳光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
苏雨薇。
这个名字在心头滚过时,带来一阵钝痛。毕业三年,他们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同学会,她坐在包厢另一端,指尖绕着酒杯,偶尔抬头对他笑笑。另一次是半年前在地铁站偶遇,她身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间。
“等这个项目结束,”林澈对着空气说,“就约她吃个饭。”
这句话他说了十几次了。
每次项目结束,都有下一个项目等着。每次拿到奖金,都有新的账单要付。每次想给她发消息,都会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凌晨时间,然后默默删掉打好的字。
“算了。”
他摇摇头,点下保存键。工程文件开始打包,进度条缓慢前进。趁着这个空档,林澈点开浏览器,习惯性地登录了一个小众论坛。
论坛叫“深网之眼”,是他大学时混迹的黑客社区。毕业后工作太忙,来得少了,但每次完成大项目,他还是会来逛逛,像某种仪式。
置顶帖是个叫“先知”的用户发的,标题是《量子永生与意识上传的可能性探讨》。发帖时间是三年前,但至今还在被顶帖讨论。林澈点进去,快速浏览着那些天马行空的猜想。
“如果意识本质是量子态的……”
“那么理论上可以复制和转移……”
“但什么定义了‘我’?记忆?还是……”
都是些哲学和技术杂糅的讨论。林澈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打包完成。
他关掉论坛,准备关机回家。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刺痛,是那种被巨石压住的闷痛,从胸腔中央炸开,迅速蔓延到左肩和下巴。林澈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操……”
他骂了半句,后半句被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堵住了。视野开始旋转,办公室的日光灯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道残影。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盖过了自己的喘息声。
心脏病?
这个念头让他想笑。他才二十五岁,每年体检都正常,只是偶尔熬夜加班——等等,他最近连续熬了多久了?七天?十天?记不清了。
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只手在胸腔里攥紧他的心脏。林澈挣扎着想摸手机,手指却不听使唤,在光滑的地板上徒劳地划动。
手机就在一米外的桌上,屏幕还亮着,那张偷拍的照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苏雨薇在笑。
“救……”他试图呼救,但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凌晨三点的办公楼,除了他还有谁?保安在一楼,监控只能拍到画面,听不到声音。
绝望像冷水浇下来。
要死了吗?在这里?现在?
走马灯开始闪现。
不是传说中那种一生回顾,而是一些破碎的片段:小学时父亲背着他去医院,夏夜的风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高考前母亲偷偷塞进书包的煮鸡蛋,还是热的;大学报到那天,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着“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心里满满的期待。
然后是大四那年,图书馆的午后。
苏雨薇坐在他对面,低头看书。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忽然抬头,发现他在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林澈记了四年。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说,不知道是对父母说,还是对她说。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老式电视机关闭时的画面收缩。疼痛奇迹般地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失重感。林澈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俯瞰着倒在地上的身体——那个穿着皱巴巴衬衫、头发油腻、嘴角有血沫的年轻人。
哦,原来这就是死亡。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解脱。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他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电脑屏幕还亮着。在他身体倒下的过程中,手肘碰到了键盘,不知道按到了什么组合键。屏幕上,代码编辑器最小化,露出后面的浏览器窗口——那个“深网之眼”的论坛页面。
而在页面最下方,就在“先知”那个帖子的回复框上方,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网页内容,更像是系统级的弹窗,半透明,泛着幽蓝的光:
**【轮回系统加载中...】**
字只出现了不到半秒,就像幻觉般消失了。
紧接着,林澈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轮回者资格确认。】
【编号:101。】
【能量储备中...3...】**
数字在倒计时。
**【2...】**
林澈想:101?前面还有一百个?
**【1...】**
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
**【启动。】**
黑暗彻底降临。
***
林澈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光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手肘撞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冰冷的地板,是有些硬的木板。他愣了愣,缓缓放下手。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米黄色的天花板,上面有道裂缝,从左下角斜着延伸到中央。裂缝边缘有些发黑,是渗水留下的痕迹。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足足十秒钟,记忆才像退潮后的礁石,缓缓浮出水面。
这道裂缝……
大二那年,上铺的李涛喝醉了爬床,一脚踩穿了床板,天花板被震裂了。他们用海报贴住,后来海报掉了,裂缝就一直在那儿,直到毕业。
毕业。
林澈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急,头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周围的环境。
四人间宿舍。左边两张床,右边两张床,中间是过道。他对面的床上,李涛四仰八叉地躺着,鼾声震天。斜对面的王磊蜷缩着,偶尔磨牙。而他上铺——林澈抬头——能看到陈明露在床沿的一截小腿,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林澈颤抖着摸向枕头边。手机在那儿,屏幕朝下。他翻过来,按下侧键。
屏幕亮了。
时间:7:08。
日期:2018年9月15日,星期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农历八月初六。
林澈盯着那个日期,眼睛一眨不眨。2018年,他大二上学期。9月15日,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动作太大,差点摔倒。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跌跌撞撞扑到书桌前,那里贴着一张手撕日历。
9月。
10月。
11月。
他的手指停在9月那一页。15号那天,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的笔迹:
“18岁生日。成年了。”
十八岁。
林澈缓缓转身,看向门后的穿衣镜。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因为熬夜布满血丝,下巴上有几颗青春痘,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锁骨凸出。
那是十八岁的他。
“不可能……”他喃喃道,伸手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动作同步,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胡茬有点扎手。
不是梦。
梦里不会有这么清晰的触感,不会有这么具体的细节——天花板裂缝的形状,李涛鼾声的节奏,王磊磨牙的频率,陈明袜子上破洞的位置。
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林澈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地板很凉,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是盯着镜子,盯着镜子里那个年轻了七岁的自己。
七年前。
他回到了七年前。
重生?穿越?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那个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回响:【轮回者资格确认。编号:101。】
轮回者。
编号101。
所以这不是第一次?还有一百个人经历过同样的事?不,不一定是一百个人,可能是同一个人轮回了一百次……
混乱的思绪像潮水般涌来。林澈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但没用,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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