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汴京谍影
第九十五章汴京谍影 (第2/2页)就着远处宫灯微光,赵机快速翻阅。绢书正是先帝传位诏书的完整副本,不仅明确提到“若光义有不德,诸王可共议废立”,还有先帝对几位皇子的评价。密信则是王继恩与辽国萧干的往来书信,详细记录了政变计划:廿八日,王继恩控制宫禁,假传齐王“病愈”,以“清君侧”之名逼皇帝退位;同时辽军南下牵制边军;事成后,割让燕云十六州给辽国。
铁证如山!
“有了这些,王继恩百口莫辩。”李晚晴低声道。
赵机将证据贴身收好:“走,去静心苑。”
“还要去?”
“齐王必须救。”赵机道,“而且……要让皇帝亲眼看到王继恩的真面目。”
两人悄然退出梧桐林,崔公公迎上:“拿到了?”
“拿到了。崔公公,可知陛下今夜在何处?”
“在福宁殿,说是风寒,但老奴觉得……”崔公公压低声音,“陛下恐怕也在等。”
等什么?等王继恩动手,然后收网?赵机心中一凛:赵光义雄猜之主,或许早有察觉,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若是如此,今夜的局面就更加复杂了。
“去静心苑。”赵机决断。
静心苑在皇宫西北角,位置偏僻。今夜这里守卫格外森严,光是院门外就有八名带刀侍卫,屋内灯火通明。
赵机与李晚晴绕到后院,发现墙根有个狗洞——这是崔公公早前透露的。两人匍匐钻入,躲在假山后观察。
正屋内,王继恩的声音隐约传出:“……殿下再服一剂,好好睡到明日。明日之后,天下就是您的了。”
然后是许希的声音:“都知,这剂量会不会太大?”
“大点好,睡得沉。”王继恩冷笑,“等明日百官朝贺时,咱们的齐王殿下‘突然清醒’,指证今上得位不正……那场面,想想就有趣。”
“可万一陛下那边……”
“陛下?”王继恩笑声更冷,“福宁殿那边,咱家也安排了人。只要这边事成,那边自然会‘病重不治’。”
好毒的计划!不仅要政变,还要弑君!
赵机握紧拳头,正要动作,忽听院外传来喧哗。一名太监匆匆跑进:“都知,不好了!福宁殿那边传旨,召您即刻觐见!”
王继恩一怔:“现在?陛下不是病着吗?”
“说是病情突然加重,要见都知最后一面……”
王继恩沉吟片刻:“许希,你在这儿看着。咱家去去就回。”又压低声音,“若情况不对,你知道该怎么做。”
“下官明白。”
王继恩带人匆匆离去。赵机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医官,你对付外面那两个侍卫,我进去救齐王。”赵机低声道,“得手后,立即撤往福宁殿。”
“为何去福宁殿?”
“要让陛下亲眼看到证据。”赵机道,“而且……我怀疑陛下根本没病,这是在试探王继恩。”
李晚晴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这是她特制的迷药,可让人短暂昏迷。
两人悄然接近正屋。屋外两名侍卫正在闲聊,李晚晴屏息弹出药粉,两人应声软倒。赵机推门而入。
屋内,许希正端着一碗药,要喂给榻上的齐王。见赵机闯入,他大惊失色:“你……你是谁?!”
赵机也不废话,一脚踢飞药碗,反手制住许希。许希还要挣扎,李晚晴跟进,银针扎入他后颈,顿时瘫软。
榻上,齐王赵元佐双目紧闭,面色青白,气息微弱。李晚晴上前诊脉,脸色一变:“他中毒了!是慢性毒药,已入肺腑。”
“能救吗?”
“我试试。”李晚晴取出针囊,快速施针,“但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太久了。王继恩随时可能回来。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赵机心中一紧,却听崔公公的声音:“赵大人,快!陛下有旨,带齐王和证据去福宁殿!”
赵机推窗看去,崔公公带着一队禁军,已控制院落。为首的禁军将领竟是李重贵——岳诚的舅父,殿前司都虞候!
“李将军,你这是……”
“奉陛下密旨,擒拿逆党。”李重贵抱拳,“赵安抚,陛下已知一切,请速随末将前往福宁殿。”
原来皇帝真的早有准备!赵机心中一松,又立即警惕:李重贵可信吗?他毕竟是岳诚的舅父,而岳诚……
像是看出他的疑虑,李重贵道:“岳诚那小子,三个月前就给末将送来密信,说被胁迫参与阴谋,让末将暗中收集证据。末将已禀明陛下,陛下圣明,命末将将计就计。”
原来如此!赵机不再犹豫:“李将军,齐王中毒,需要救治。”
“福宁殿有太医等候。”李重贵挥手,两名禁军抬来软轿,“快,时间不多了。”
众人护着齐王,匆匆赶往福宁殿。雨越下越大,宫道上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映得人影幢幢。
福宁殿外,戒备森严。殿内灯火通明,赵光义端坐御座,面色如常,哪有半分病容。王继恩跪在阶下,脸色惨白。吴元载、张齐贤等人也在殿中——原来他们早就被皇帝秘密保护起来了。
见赵机等人进殿,赵光义目光扫来:“赵卿,东西可拿到了?”
赵机跪地呈上证据:“陛下,先帝诏书副本在此,另有王继恩通辽谋逆的密信。齐王殿下已被救出,但中毒颇深。”
赵光义快速翻阅证据,脸色越来越沉。最后,他将绢书重重摔在王继恩面前:“王继恩,你还有何话说?”
王继恩抬头,忽然笑了:“陛下圣明,老奴无话可说。但老奴想知道,陛下是何时察觉的?”
“从你开始频繁接触齐王开始。”赵光义冷冷道,“朕这个哥哥,疯癫六年,你却突然殷勤照料,岂不可疑?朕只是没想到,你竟敢勾结辽国,图谋弑君!”
“老奴不敢。”王继恩笑容诡异,“老奴只是想……换一个更听话的皇帝罢了。”
“放肆!”赵光义怒喝,“来人,将逆贼王继恩押入天牢!其余党羽,一体擒拿!”
禁军上前,王继恩却突然暴起,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直扑赵光义!
“护驾!”
电光石火间,赵机抢前一步,挡在皇帝身前。短刃刺入他左肩,鲜血迸溅。李重贵随即赶到,一脚踢飞王继恩,禁军一拥而上,将其制服。
“赵卿!”赵光义扶住赵机。
“臣无碍。”赵机咬牙,“陛下,请速派人控制宫禁,王继恩在宫中必有同党。另外,辽军那边……”
“朕已密令边军戒备。”赵光义道,“曹彬、潘美皆已接到密旨,若辽军异动,可相机反击。”
原来皇帝早有安排。赵机心中一松,肩上的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快传太医!”赵光义急道。
李晚晴上前:“陛下,让民女来吧。”她熟练地为赵机止血包扎,动作娴熟。
赵光义看着她,忽然问:“你是李处耘之女?”
李晚晴跪地:“先父蒙冤多年,请陛下明察。”
“李处耘的案子,朕会重审。”赵光义郑重道,“还有杨继业……所有被石党陷害的忠良,朕都会还他们清白。”
“谢陛下!”李晚晴叩首,泪如雨下。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禁军将领入殿禀报:“陛下,宫中共擒获逆党四十七人,其中太监二十三人,侍卫十八人,宫女六人。另在皇城司衙署搜出龙袍、玉玺等违禁之物。”
“好,好!”赵光义怒极反笑,“王继恩,你真是处心积虑啊。”
王继恩被押着,却依然在笑:“陛下以为赢了?别忘了,明日就是廿八。有些事,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了……”
赵光义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陛下很快就知道了。”王继恩笑容诡异,突然口吐黑血,身体抽搐——他早就服了毒。
“快救他!”赵光义急道。
但已来不及。王继恩气绝身亡,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三爷……不会放过你们……”
三爷?赵机心中一凛:难道王继恩不是“三爷”?还有幕后黑手?
殿外,雨声渐歇。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三月廿八,到了。
这一夜,汴京皇城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但赵机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王继恩虽死,但他口中的“三爷”是谁?辽军那边,耶律澜会守约吗?还有真定府……
肩上的伤口阵阵作痛,但赵机强打精神。他看向殿外渐亮的天色,知道新的一天,新的斗争,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将站在更高的位置,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这个时代,也为了……那些值得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