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暗箭难防
第九十二章暗箭难防 (第2/2页)“在后院隔离病房。”李晚晴神色平静,“三人突发高热,疑是痘疹,已隔离诊治。张干办要见?”
“痘疹?”张诚皱眉,“可确诊?”
“尚未。痘疹传染极强,为防扩散,已封锁后院。”李晚晴道,“张干办若非要见,请做好防护。但万一染病……”
张诚犹豫了。痘疹在这时代是致命的,若真染上,不死也脱层皮。
“他们何时能见客?”
“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视病情而定。”李晚晴道,“张干办若有急事,可隔窗询问。但病人虚弱,能否应答,妾身不敢保证。”
隔窗询问,能问出什么?张诚盯着李晚晴,这个女子神色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那就请李医官代为询问几个问题。”张诚道,“问他们,可认识一个叫‘胡文’的人?可曾接触过辽国商人?还有……可知道‘玄鸟令’?”
李晚晴点头:“妾身记下了。待病人稍清醒,便代为询问。不过张干办,病人现在神志昏沉,恐怕问不出什么。”
“无妨,你问便是。”张诚顿了顿,“另外,我要搜查医馆。”
“搜查?”李晚晴脸色微变,“这是为何?”
“皇城司查案,有权搜查任何可疑之处。”张诚道,“李医官放心,只是例行公事。”
“医馆有病人,不宜惊扰……”
“那就请病人暂时移步。”张诚不容分说,“动手!”
皇城司干员就要往后院冲。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且慢!”
苏若芷带着联保会几名管事,匆匆赶来。她走到张诚面前,福礼道:“张干办,医馆内存放有联保会价值数万贯的药材,皆是边贸所需。若搜查中有所损毁,耽误边贸,恐陛下怪罪。”
“苏姑娘这是威胁本官?”
“不敢。”苏若芷神色恭敬,“只是提醒张干办,河北边贸关乎国策,联保会是奉旨行事。若因搜查延误药材配送,辽国那边追问起来……”
张诚额角青筋跳动。一个拿边防大局压他,一个拿边贸国策压他。这真定府的女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但他毕竟是皇城司干办,岂能被两个女子唬住?
“搜查照旧!”张诚冷声道,“若有损毁,皇城司照价赔偿。但若搜出违禁之物……李医官,苏姑娘,你们可要想清楚后果。”
双方僵持之际,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名亲兵飞马而至,高喊:
“赵安抚回府!”
众人皆是一怔。张诚脸色骤变——赵机怎么回来了?不是三日后才离京吗?
马蹄声近,赵机率十骑疾驰而来,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如刀。他勒马停住,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张诚身上。
“张干办,本官尚未回府,你就来搜查我的医馆?”赵机下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城司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张诚强自镇定:“赵安抚,下官奉王都知之命,清查石党余孽。医馆涉嫌藏匿要犯,理当搜查。”
“要犯?谁?”
“讲武学堂学员张浚、岳诚、折惟昌三人,涉嫌通敌,现称病藏于医馆。”张诚道,“下官要带他们回去审讯。”
“通敌?”赵机笑了,“张干办可有证据?”
“正在查。”
“那就是没有证据。”赵机走到张诚面前,“张干办,按《刑统》,无证据不得擅捕良民。何况他们是讲武学堂学员,朝廷未来将才。你若无确凿证据就抓人,本官必上奏弹劾。”
张诚咬牙:“赵安抚要包庇嫌犯?”
“不是包庇,是依法办事。”赵机直视他,“张干办要查案,可以。但要按规矩来:先出示证据,再申请文书,最后方可抓人。你今日擅闯医馆、强搜民宅,本官现在就能拿你。”
气氛剑拔弩张。皇城司干员手按刀柄,赵机的亲兵也上前一步。
良久,张诚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挤出一丝笑容:“赵安抚说得是,是下官心急了。既然赵安抚回府,此案自当由安抚使主持。下官告退。”
他带人离去,临走前深深看了李晚晴和苏若芷一眼。
待皇城司人马走远,赵机才松了口气。他转身看向二女,眼中闪过赞赏:“你们做得很好。”
“赵安抚怎么提前回来了?”苏若芷问。
“王继恩已警觉,我必须回来。”赵机低声道,“永盛粮行的火……”
“是沈赞画安排的。”周明匆匆赶来,“粮行地窖藏有账册、信件,皆与王继恩有关。为防皇城司查获,只能出此下策。”
赵机点头:“烧得好。那张浚三人……”
“确实‘病’了。”李晚晴道,“我给他们用了些药,会发热三日,状似痘疹。三日后自愈,不会伤身。”
“好。”赵机看了看天色,“召集所有人,书房议事。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真定府城灯火通明。
安抚使衙门书房内,赵机、周明、沈文韬、李晚晴、苏若芷齐聚。赵机将汴京所见所闻详细道来,包括先帝诏书草稿、齐王装疯、王继恩的阴谋,以及三月廿八之约。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只剩六天了。”周明脸色发白,“王继恩在汴京动手,我们远在真定府,如何阻止?”
“我们不必去汴京。”赵机道,“王继恩的计划,需要辽国配合。而辽国要动,必先经河北。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河北,切断他的外援。”
“如何守?”
赵机走到地图前:“曹珝现在何处?”
“在涿州巡边,三日后回。”沈文韬道。
“传令,让他即刻回真定府,整军备战。”赵机手指点着地图,“同时,令范廷召加强飞狐口防务,李继隆坐镇定州。讲武学堂所有学员,全部编入预备队,发放武器,准备守城。”
“守城?”苏若芷一惊,“辽国会来攻?”
“不一定,但要做好准备。”赵机道,“王继恩要政变,必须牵制河北边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辽国南下佯攻。我们若能挡住辽军,汴京那边压力就小。”
他转向李晚晴:“魏王殿下如何?”
“毒性已解大半,再调理十日可恢复。”李晚晴道,“但他身份特殊,若辽军真来,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赵机沉吟,“明日,你带魏王殿下秘密转移,去西山老军营。那里隐蔽,又有老兵把守,相对安全。”
“好。”
“苏姑娘,”赵机看向苏若芷,“联保会商队遍布河北,我要你动用所有关系,打探辽军动向。尤其南京方向,一有异动,立即来报。”
“妾身明白。”
“周通判、沈赞画,你们主持府务,稳住民心。同时清查府中所有官吏,凡与王继恩、石党有牵连者,一律控制。”
“是!”
部署完毕,已是子夜。众人散去后,赵机独坐书房,望着跳动的烛火。
六天。只有六天了。
他想起汴京皇宫中的赵光义,那个雄猜多疑的皇帝,此刻是否也在谋划?
想起吴元载、张齐贤、钱乙,他们在汴京冒险周旋,生死未卜。
想起王继恩,那个隐藏了六年的阴谋家,终于要露出獠牙。
还有辽国萧太后、耶律澜……这场棋局,牵扯的棋子越来越多。
赵机揉了揉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不是神,无法预知所有变数。他能做的,只是竭尽全力,走好每一步。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他吹熄烛火,和衣躺下。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而这场决定国运的较量,已进入倒计时。
真定府城在夜色中沉静,但城墙上,巡逻的兵卒增加了三倍。
远处的太行山脉如巨兽蛰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黎明之后,或许是曙光,或许是……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