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舌·战群亲
第55章 舌·战群亲 (第2/2页)叶文远皱了皱眉,瞪了那年轻子弟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对叶深打了个哈哈:“深侄儿言重了,年轻人不懂事,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今日是父亲寿辰,自然是以和为贵。来来,喝酒,喝酒。”
他试图将话题揭过。但叶深却似乎“委屈”上了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下头,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般说道:“侄儿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也不受待见。母亲去得早,外家也没落……如今连想尽点孝心,都这般艰难,还平白惹来这许多是非猜忌……若非苏大夫方才说,这茶叶或许还残留些许当日误食的‘奇草’气息,有些微固本之效,侄儿……侄儿真恨不能将它扔了,免得……免得再徒惹人笑……”
他声音不高,带着浓浓的“自伤”与“灰心”,但“苏大夫说”、“奇草气息”、“固本之效”这几个关键词,却清晰无误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尤其是叶文远、叶德海,以及附近一些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叶家老人耳中。
“奇草气息”?“固本之效”?联想到叶深“失踪”归来后“异常”的恢复速度,以及苏逸方才对茶叶“另有玄机”的评价……难道,这看似寒酸的茶叶,真的有点名堂?是叶深那“奇遇”的残留?还是他母亲家族留下的、不为人知的偏方?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不少人心头荡起了涟漪。看向那罐被放在礼案边缘的青瓷罐的目光,也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如果这茶叶真对叶宏远的身体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益处,那它的价值,可就完全不同了。叶深这份“孝心”的分量,似乎也重了许多。
叶文远和叶德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和凝重。他们原本是想借着敲打叶深,向叶烁或叶琛卖好,顺便打压这个“废物”三少。但叶深这番以退为进、暗藏机锋的应对,尤其是最后那看似“自伤”实则“亮底牌”的低语,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叶三少”,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好拿捏,甚至……可能还藏着他们不知道的“变数”。
就在这时,主位方向传来叶琛平稳的声音,他正举杯向几位重要的宾客敬酒,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商业合作和家族事务上,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叶深这边暂时引开。
叶深适时地“恢复”了沉默,重新低下头,小口吃着已经微凉的菜肴,仿佛刚才那番“舌·战”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平稳有力,方才那一番应对,虽然看似被动,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示弱以自保,抬出叶宏远和叶琛以压人,最后再抛出“茶叶可能有效”的诱饵以转移视线、抬高自身价值……效果似乎不错。
他能感觉到,叶文远和叶德海之后没再刻意找茬,其他旁支子弟看他的眼神也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叶烁在远处投来的目光,则更加阴冷怨毒,显然对没能一举将他钉死,反而让他在众人面前“表现”了一番,感到极度不满。
寿宴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各怀鬼胎的氛围中继续进行。叶深成了宴席上一个特殊的存在,既被人隐隐排斥在核心圈子之外,又因为刚才的风波和“茶叶”的疑云,吸引了不少暗中的关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当宴席进入后半段,一些年长者开始离席休息或私下交谈时,叶深也“适时”地表现出“疲惫”和“不适”,向邻座告罪一声,起身离席,打算去偏厅透透气,也暂时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刚走出正厅,来到连接偏厅的廊下,没走几步,便看到苏逸正独自一人,凭栏而立,望着中庭的月色,似乎在沉思。听到脚步声,苏逸回过头,看到是叶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叶深少爷,可是宴席喧闹,有些不适?”苏逸问道。
“苏大夫。”叶深上前,拱手为礼,脸上带着“感激”,“方才在厅中,多谢苏大夫仗义执言,为小子解围。”
“分内之事,叶深少爷不必客气。”苏逸摆摆手,目光落在叶深脸上,带着医者的审视,“倒是你,方才一番应对,看似惊惶,实则章法不乱,最后那几句低语,更是……恰到好处。看来,叶深少爷比外人看到的,要沉稳机敏得多。”
叶深心中微凛,知道苏逸眼力毒辣,已看出了他方才的表演。他脸上露出“苦笑”:“苏大夫谬赞了,小子只是被逼无奈,胡乱应对罢了。若没有苏大夫先前那句‘另有玄机’,小子今日恐怕难以脱身。只是……如此一来,倒是将苏大夫和林家,牵扯进我叶家的家务事中了,实在惭愧。”
“无妨。”苏逸淡淡一笑,“家祖常说,医者父母心,见不平之事,出言一二,亦是本分。况且,”他顿了顿,看着叶深,意有所指,“你那罐茶叶,也确实有些意思。方才我仔细嗅过,其中那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清气,绝非寻常紫竹和那几味辅药能有。倒像是……某种天地灵气滋养过的草木,残留的一丝本源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性质极为精纯平和,对固本培元,确有微末益处。你之前提及的‘奇草’,或许真与此有关。”
叶深心中一震!苏逸果然感觉到了!而且判断如此精准!看来,自己附着的那一丝真气“标记”,以及“奇遇”带来的心理暗示,真的起了作用!
“当真?”叶深脸上露出“惊喜”和“难以置信”,“那……那这茶,对父亲的身体……”
“效用极其微弱,聊胜于无。”苏逸实事求是地说,“老太爷沉疴已久,非此等微末之力可解。但这份心意,以及这茶叶本身的不寻常之处,或许能让老太爷……稍感慰藉。你也不必过于挂怀,寿礼重在心意,你已尽力了。”
叶深“激动”地点点头:“多谢苏大夫告知!只要能对父亲有一丝一毫的益处,小子这番辛苦,便值了!”
苏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压低声音道:“叶深少爷,寿宴之后,风波未必平息。府库之事,二少爷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还需多加小心。若有需要,或身体有何不适,可随时来医馆找我。”
这是在表达善意,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和招揽。叶深郑重道谢:“苏大夫恩情,小子铭记于心。”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分开。叶深没有立刻回席,而是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望着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有些朦胧的月亮,心中思绪起伏。
舌·战群亲,暂告一段落。他勉强抵挡住了第一波明枪暗箭,也借苏逸之口,为那罐茶叶和自己,赢得了一丝转圜的余地和可能的“价值”。
但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叶烁的怨恨,府库案的调查,叶琛的深意,林家的关注,以及寿宴后叶宏远对那罐茶叶可能的态度……无数未知,如同这夜色下的重重楼阁阴影,笼罩在前方。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转身,朝着依旧灯火通明、喧声隐约的正厅走去。
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而这盘围绕寿宴展开的残局,也因为方才那番“舌·战”,而变得更加错综复杂,胜负之数,愈发难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