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当众发难
第54章 当众发难 (第1/2页)叶家正厅,灯火辉煌,映照着满堂锦绣与一张张或真诚、或虚伪、或忐忑的脸。空气里浓郁的名贵香料气息,也压不住那无声流淌的、名为“权力”与“算计”的暗流。叶宏远身着暗红色团寿纹的锦袍,端坐在主位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背后是巨幅的“松鹤延年”缂丝屏风。他脸上施了薄粉,掩盖了过分的病容,但深陷的眼窝和蜡黄的脸色,依旧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之气。唯有那双微微耷拉着的眼睛,偶尔开阖间,闪过的精光,提醒着众人,这位执掌叶家数十年的老人,哪怕已至风烛残年,依旧拥有着不容置疑的威权与洞悉人心的能力。
叶琛侍立在叶宏远左下手,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衣香鬓影、贺声盈耳的景象,与他毫无关系。叶烁则站在另一侧稍远些的位置,一身绛紫色绣金纹的唐装,衬得他面色更加红润,眼神顾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与隐隐的亢奋,目光不时扫过厅中众人,尤其是在叶深和他那罐被仆役放在堆积如山的贺礼最边缘、毫不起眼的青瓷茶叶罐上停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拜寿仪式依序进行。叶家子侄、旁支近亲,按照亲疏长幼,一一上前,在铺着猩红地毯的厅中跪下,叩首,献上贺礼,说着千篇一律的吉祥话。仆役高声唱和着礼单,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或为古玩字画,或为玉石珍奇,或为产业地契,引来阵阵低低的惊叹和奉承。叶宏远大多只是微微颔首,由身旁侍立的管家或叶琛代为收下,偶尔对一两件合心意的,会开口问上一两句,声音嘶哑,却让献礼者激动不已。
叶深排在靠后的位置,几乎是嫡系子弟的末尾。轮到他时,厅中的气氛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凝滞。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他那一身过于素淡的月白长衫,在满堂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晦气”。而他手中那罐被仆役重新捧过来的、小小的青瓷罐,在周围那些描金绘彩、镶珠嵌玉的巨大礼盒映衬下,更显寒酸可怜。
他缓步上前,在猩红地毯上跪下,双手将青瓷罐举过头顶,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不肖子叶深,叩祝父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谨献亲手炮制‘紫玉养心茶’一罐,愿父亲松柏长青,安康永泰。”
话音落下,厅中一片寂静。随即,便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嗤笑声和窃窃私语。
“紫玉养心茶?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亲手炮制?就他?别是胡乱弄点树叶子吧?”
“啧啧,到底是上不得台面,这种场合,就送这个?也忒寒碜了。”
“听说前几日府库失窃,不会是把钱都败光了吧?哈哈……”
“小声点,没看老太爷脸色不好看么……”
叶烁嘴角的冷笑几乎要咧到耳根,眼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叶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表情。叶宏远浑浊的目光落在叶深头顶,又缓缓移向他手中的青瓷罐,久久没有言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力。
跪在地上的叶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针扎般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恶意。他保持着双手举罐的姿势,脊背挺直,一动不动,仿佛对周围的议论毫无所觉,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叶宏远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听不出喜怒:“紫玉养心茶?这名字,倒是雅致。是你自己想的?”
“回父亲,”叶深低着头,恭敬答道,“是儿子翻阅母亲留下的杂记,偶然看到外祖父曾用紫竹嫩芯配药,有安神养心之效,便斗胆尝试炮制,借‘紫气东来、竹报平安’之意,取名‘紫玉养心茶’,技艺粗陋,还请父亲恕罪。”
他将茶叶的来历引向已故的母亲苏婉和外祖父,既解释了来源,也带上了一层“追思慈母”、“传承家学”的温情色彩,合情合理。
叶宏远“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对旁边的管家挥了挥手。管家立刻上前,从叶深手中接过那罐茶叶,小心地放在旁边一张专门摆放贺礼的长案上,位置……依旧是边缘角落,与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宝相比,毫不起眼。
叶深叩首,起身,退到一旁。整个过程,平静得近乎麻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戏肉”,还在后面。
果然,就在管家准备继续唱念下一位献礼者时,叶烁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叶宏远躬身行礼,朗声道:“父亲,诸位叔伯兄弟都在,趁着今日吉庆,儿子有件事,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也请父亲和各位做个见证,以免有人心怀叵测,损了我叶家清誉,更在父亲寿辰之际,行那等不孝不悌、令人发指之事!”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厅中所有低语,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又惊疑不定地看向叶深。来了!叶烁终于要发难了!
叶宏远眼皮抬了抬,看向叶烁,声音依旧平淡:“何事?”
叶烁直起身,猛地转身,戟指叶深,脸上满是“义愤填膺”和“痛心疾首”:“父亲!儿子要揭发的,正是三弟叶深!他假借为父亲炮制寿礼为名,行偷盗府库珍药、中饱私囊之实!其行卑劣,其心可诛!更在父亲寿辰之际,献上这不知所谓的‘茶叶’,企图蒙混过关,简直是对父亲的莫大侮辱,对我叶家门风的严重玷污!”
哗——!厅中瞬间一片哗然!虽然早有风闻,但叶烁如此当众、如此严厉地指控,还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偷盗府库珍药?还是在寿礼中做手脚?这罪名若是坐实,叶深就彻底完了!
叶深心头一沉,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震惊”、“茫然”和“委屈”到极点的表情,声音颤抖:“二哥!你……你血口喷人!我何曾偷盗府库珍药?这茶叶是我亲手采摘、亲手炮制,绝无虚假!你为何要如此污蔑于我?!”
“污蔑?”叶烁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这是药房老库的账册副本!上面清清楚楚记载,就在你频繁出入药房、假意炮制寿礼的这几日,库中珍藏的百年老山参、五十年野山灵芝、血竭、麝香等数味珍贵药材不翼而飞!而这些药材,恰恰都是父亲日常调理所需,甚至有些是预备在寿宴后为父亲配制的秘方主药!时间、地点、动机,无一不指向你!你还敢狡辩?!”
账册摔在地上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正厅中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摊开的账册上,又看向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叶深。
叶宏远的脸色,在听到“预备在寿宴后为父亲配制的秘方主药”时,终于变了,那蜡黄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看向叶深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杀意!对他而言,什么偷盗、什么家产都是次要的,但涉及到他“续命”的药材,那就触犯了他的逆鳞!
“父亲!”叶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仿佛绝望到了极点,“儿子冤枉!儿子真的没有偷盗!儿子去药房,只是为了炮制茶叶,所用皆是紫竹芯、茯苓、百合等寻常药材,周管家和药房姜伯皆可作证!儿子从未靠近过库房,更不曾打听过什么珍药!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欲置儿子于死地啊!求父亲明察!”
“栽赃陷害?”叶烁步步紧逼,厉声道,“谁能为你作证,你从未靠近库房?姜伯年事已高,耳目昏花,被你蒙蔽也未可知!至于周管家,他事务繁忙,岂能时时看着你?账册在此,失窃的药材价值连城,且是父亲急需之物!你若不是贼,那药材难道自己长了翅膀飞了?还是说,你有同伙,里应外合?!”
他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可能“协助”叶深的周管家,或者暗示叶深有外援,用心极其歹毒。
叶深“哑口无言”,只是伏地“哽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罪名击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