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话定策
第49章 夜话定策 (第1/2页)柳树胡同深处的这间破瓦房,将外界的光线、声音乃至时间本身,都隔绝了大半。叶深蜷缩在木板和干草铺就的简陋“床铺”上,身下是“老鬼”扔给他的、带着浓重霉味和古怪药味的旧被褥。肋下和左臂的伤处,在“老鬼”提供的、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敷贴下,传来一阵阵火辣中透着清凉的奇异感觉,疼痛确实有所缓解,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丹田的空虚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全力运转《龟鹤吐纳篇》。在这里,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真气在体内缓慢而艰难地流转,每一次经过受损的经脉和穴位,都带来针刺般的痛楚,却也伴随着一丝丝瘀滞被化开、生机被重新激发的微弱舒畅感。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在这个与毒蛇共舞的“庇护所”里,实力是唯一可信的依仗。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棂缝隙透入的天光由昏黄转为彻底的墨黑,外间传来“老鬼”窸窸窣窣的动静和锅碗碰撞的轻微声响时,叶深才缓缓收功。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些许。真气恢复了一点点,虽然依旧稀薄,但运转间滞涩感减轻,对身体的滋养也似乎更有效了。左臂的疼痛转为深沉的酸麻,肋下的闷痛也减轻不少。那黑色药膏,虽然气味难闻,但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小子,出来吃点东西。”“老鬼”嘶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叶深起身,推开门。外间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下,“老鬼”正蹲在一个小小的泥炉前,用一个缺了口的瓦罐煮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糙米、野菜和某种肉质(或许是老鼠?)的、说不上好闻也不算太难闻的古怪食物气味。那只关在笼子里的黑猫,不知何时被放了出来,正安静地蹲在“老鬼”脚边,绿油油的眼睛盯着瓦罐,尾巴尖轻轻摆动。
“坐。”“老鬼”头也不抬,用两根树枝削成的“筷子”搅动着瓦罐里的糊状物。
叶深在他对面的一个破木墩上坐下,目光扫过那只黑猫。猫的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上一圈,毛色漆黑油亮,在油灯下仿佛能吸收光线,只有那双绿眸熠熠生辉,带着一种非家畜应有的、近乎妖异的冷静。它似乎察觉到叶深的目光,转过头,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又漠然地转回去盯着瓦罐。
“这猫……”叶深开口。
“它叫‘墨影’,跟了老头子十几年了,通点人性。”“老鬼”淡淡地说,舀出两碗糊糊,一碗递给叶深,一碗自己端着,也不怕烫,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吃吧,没毒,毒死你对老头子没好处。”
叶深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粘稠的糊状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触手温热,气味虽然怪,但腹中确实饥饿。他小口尝了尝,味道难以形容,带着土腥和草涩,但似乎确实有米粮和肉味,还能接受。他强迫自己,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整碗糊糊吃了下去。热食下肚,驱散了一些寒意,也带来了些许真实的饱腹感。
“老鬼”吃完,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那个脏兮兮的鼻烟壶,凑到鼻子下吸了吸,满足地打了个喷嚏,才看向叶深,浑浊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小子,伤怎么样?”
“好多了,你的药膏有效。”叶深放下碗,实话实说。
“嘿嘿,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摆弄点草药,治点伤筋动骨、疑难杂症,还是有点心得的。”“老鬼”得意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既然吃了老头子的饭,用了老头子的药,咱们的买卖,也该正式开始了。先说好,老头子答应你的‘定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隐秘的调子:“关于那个黑盒子,老头子知道的也不全。只晓得,大概八九个月前,那东西出现在‘暗渠’的一次小范围‘品鉴会’上。不是正式拍卖,只是给几个有实力的买家掌眼。当时经手的人,就是那个‘南先生’。据说,那盒子本身材质就极罕见,非金非木,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上面刻的纹路,也不是现今已知的任何文字或图腾,倒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失传的符咒或者星图。关键是,那盒子似乎有种古怪的‘场’,能让靠近的人心神不宁,甚至产生幻觉。当时在场的几个懂行的,都说那玩意儿邪性,不像阳间物。”
“后来呢?怎么会流到‘蝮蛇’手里?”叶深追问。
“品鉴会没成交,因为没人敢要,也开不出合适的价。”“老鬼”继续道,“‘南先生’似乎也很头疼,想尽快脱手。后来不知怎么,就和‘蝮蛇’勾搭上了。‘蝮蛇’那人,你知道的,贪心,胆大,又有些迷信偏门,觉得这‘邪性’的东西说不定是什么‘法器’、‘古宝’,能带来大运或者大威力。再加上‘南先生’可能许了什么别的好处,或者拿住了‘蝮蛇’什么把柄,‘蝮蛇’就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但盒子刚到‘蝮蛇’手里没多久,就出了岔子。”
“是那个‘怪人’?”叶深接口。
“没错。”“老鬼”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个‘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身手高得吓人,对那盒子似乎志在必得。他找到‘蝮蛇’,不知谈了什么,没谈拢,就动了手。那晚雨很大,‘怪人’在‘蝮蛇’的老巢杀了个七进七出,重伤了‘蝮蛇’好几个得力手下,自己也受了伤,最后抢了盒子逃了。‘蝮蛇’暴怒,带人追杀,然后就追到了你附近……后面的事,你大概知道了。”
叶深默然。雨夜小巷,冰冷的枪口,滚落路边的黑盒子,濒死的原主,以及……他这异世魂魄的莫名降临。一切都源于那个诡异的黑盒子。
“那‘南先生’呢?他是什么人?和‘暗渠’什么关系?”叶深继续问。
“‘南先生’……”“老鬼”的眉头皱了起来,露出少见的凝重,“这个人,很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人见过他的真容。他总是戴着面具,说话带着明显的闽南口音,但偶尔又会蹦出几句地道的云京土话或者别的方言。他做的是古玩和珍稀药材生意,但路子很野,很多东西来路不明,但偏偏能在‘暗渠’那种地方畅通无阻。有人说他是某个隐世家族的代理人,有人说他是国际文物走私集团的重要人物,也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不是人?”叶深心中一动。
“嘿嘿,只是一种说法。”“老鬼”摆摆手,“意思是说他行事诡秘,手段莫测,不像寻常江湖人。他和‘暗渠’的关系嘛……肯定不一般。‘暗渠’每年的几次大拍,还有那些不公开的‘品鉴会’、‘私洽会’,经常能看到他的影子。很多来路不明、但又价值连城的东西,都是通过他的手,在‘暗渠’流通。可以说,他是‘暗渠’在云京,甚至在整个南方地下交易网络里,一个举足轻重的‘掮客’和‘鉴定师’。”
原来如此。这个“南先生”,是连接黑盒子、“暗渠”和“蝮蛇”的关键节点。
“那‘暗渠’的拍卖会,我该怎么进去?又怎么拿到资格?”叶深问到了最实际的问题。
“这就是老头子要帮你的第一件事了。”“老鬼”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触手温润的木牌,递给叶深。木牌不大,只有拇指长短,上面用极细的银丝镶嵌着一个抽象的、如同漩涡又如同门户的图案,背面刻着一个数字“柒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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