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石二鸟
第46章 一石二鸟 (第1/2页)药物反噬的浪潮,比预想的更加凶猛狂烈。当叶深踉跄着冲出废弃货运站,一头扎进更深处、更加黑暗无光的、堆积如山的水泥预制板和建筑垃圾的阴影中时,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作响。肋下的旧伤如同被重新撕裂,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难以忍受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头。左臂的夹板仿佛成了沉重的枷锁,拖拽着整个身体向下沉沦。更为可怕的是,丹田处那因药物而短暂“点燃”的灼热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空虚,仿佛整个人的“根基”都被那猛药狠狠挖去了一块。
“噗通”一声,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冰冷潮湿、满是沙砾的地面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汗水、血水、泥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握着手术剪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握不住。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残存的意志力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着。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着昏沉的意识,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是货运站最偏僻的角落,前面是高耸的、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墙,后面是望不到头的建筑垃圾山。远处警笛声依旧隐约可闻,但似乎被棚户区那边更大的混乱吸引,没有立刻朝着货运站深处而来。
他需要藏身之处,一个能够暂时隔绝外界、让他熬过这最虚弱时刻的地方。
目光扫过,最终锁定在几块巨大水泥板斜靠形成的、一个勉强能容一人蜷缩进去的三角缝隙。缝隙入口被一堆破烂的油毡布和废弃的编织袋半掩着,内部漆黑一片。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拨开那些散发着霉烂气味的遮挡物,勉强将自己塞进了那个狭窄、冰冷、充满灰尘的缝隙里。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将几块破碎的油毡布重新拉扯过来,勉强遮住了入口。
黑暗,绝对的黑暗,混合着尘土、霉菌和铁锈的气息,将他完全吞没。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极其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喧嚣。
安全了……暂时。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痛苦瞬间将他淹没。他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牙齿因为寒冷和剧痛而“咯咯”作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痛,带着血腥味。丹田处的空虚感不断扩大,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走。药力的反噬,不仅仅作用于肉体,更在侵蚀着他的精神,一种深沉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疲惫和绝望感,如同跗骨之蛆,悄然滋生。
不能睡……不能失去意识……
他强迫自己回想《龟鹤吐纳篇》的法门,试图引导体内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弱到极致的真气。但此刻,真气如同干涸河床里最后几滴浑浊的水珠,难以凝聚,更遑论运转。每一次尝试,都只带来经脉针扎般的刺痛和更深的精神耗竭。
失败了。身体和精神的损耗,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那“老鬼”给的药,副作用竟如此恐怖!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他想起了怀里的东西。从“毒鳗”身上摸来的。
求生的本能让他用颤抖的、几乎不听使唤的右手,艰难地伸进怀里,摸索着。手机、钱包、车钥匙……还有那个用油纸包着的硬物。
他掏出那个油纸包,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触手坚硬,形状……像是一块令牌?或者……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
他强忍着眩晕,用指尖细细摩挲。东西不大,比巴掌略小,沉甸甸的,触感冰凉,似乎非金非木。表面有着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雕刻,但摸不出具体形状。边缘似乎有卡扣,但很紧,凭他现在的状态,绝对打不开。
这就是“毒鳗”贴身藏着的、可能很重要的东西?会是什么?和黑盒子有关?还是“蝮蛇”或“南先生”的信物?
没有答案。也没有精力去深究。他将东西重新用油纸包好,塞回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其他的手机、钱包、车钥匙,也分别藏好。做完这一切,他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身体冰冷,意识模糊,只有胸口那微弱的心跳,还在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他会死在这里吗?像一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红姐脱险了吗?叶琛和叶烁在干什么?“老鬼”又在盘算什么?林薇的病情怎么样了?还有那该死的黑盒子,神秘的“南先生”,“暗渠”……
无数念头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即将熄灭的意识中最后闪过,然后,归于沉寂。
黑暗,彻底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凉的气息,忽然自胸口膻中穴附近,缓缓渗入,如同沙漠中的一滴甘泉,流向他几近枯竭的经脉和识海。
是……“清心云魄玉”?不对,玉佩没带在身上。是紫玉扳指?也不在。
那是……他自身真气在绝境中,被这外来的清凉气息引动,自发产生的一丝微弱共鸣?还是……别的什么?
那清凉气息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异常精纯,带着一种安抚神魂、滋养生机的奇效。它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如同春风吹过冻土,虽然无法立刻驱散严寒,却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暖意和活力。
叶深近乎停滞的意识,因为这丝清凉,而微微波动了一下。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用尽全部意念,去捕捉、去引导这丝气息,按照《龟鹤吐含篇》的路径,尝试着进行一个极其缓慢、却完整的循环。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次气息的移动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滞涩。但那丝清凉气息,却如同最耐心的向导,始终牵引着他那微弱如游丝的真气,艰难前行。
渐渐地,丹田处那令人恐惧的空虚感,似乎被填上了一丝丝。肋下和左臂的剧痛,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那样撕心裂肺。精神的疲惫感,也因为这主动的、对抗性的“修炼”而略微缓解。
他不知道这丝清凉气息从何而来。是“毒鳗”身上那个油纸包里的东西?还是他自身在绝境中激发了某种潜能?抑或是……冥冥中,那两件离身的宝玉,依旧隔着遥远距离,与他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
他无暇深究,只是拼尽全力,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时间,在这绝对黑暗与寂静、唯有痛苦修炼为伴的缝隙中,失去了意义。
当那丝清凉气息引导着他的真气,完成了不知第几十个、缓慢到极致的周天循环,他丹田处的暖意终于重新凝聚成一丝虽然微弱、却相对稳定的气感时,叶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身体的感知,已经回来了。
剧痛依旧,虚弱不堪,左臂沉重麻木,肋下火烧火燎。但那种生命本源被抽空的恐怖空虚感,减轻了许多。精神虽然疲惫,却不再有即将崩溃的涣散。最重要的是,他重新感觉到了体内那缕真气,虽然细小,却真实存在,并且正在极其缓慢地自行流转,温养着千疮百孔的躯体。
活下来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和尘土气息的浊气,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了。虽然僵硬,但不再完全失控。
侧耳倾听,外面一片死寂。警笛声早已消失,连远处棚户区的喧嚣也平息了。天,应该亮了吧?还是又过了一天?
他必须离开这里。这里虽然隐蔽,但绝非久留之地。没有食物,没有水,伤口需要处理,药物反噬也需要进一步调养。而且,红姐下落不明,“老鬼”可能随时找来,叶家和“蝮蛇”残余势力也可能在搜寻。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和背部,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从那个狭窄的缝隙中挪了出来。刺目的天光(虽然是阴天)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已经是白天了。灰蒙蒙的天空,下着若有若无的冰冷雨丝。废弃货运站里一片荒凉死寂,只有风穿过破损铁皮和钢筋的呜咽声。远处棚户区方向,也恢复了平日的破败与安静,仿佛昨夜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
他扶着冰冷的水泥板,勉强站直身体。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臂和肋下,但至少能站住了。他检查了一下怀里的东西,都在。又摸了摸肋下和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水和泥水浸透,需要尽快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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