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物天机
第13章 旧物天机 (第1/2页)苏氏医馆带回的药,在听竹轩的小厨房里,用那个落满灰尘、许久未曾动用的陶罐,慢火细煎了三日。苦涩的气味顽固地渗透进每一寸空气,甚至盖过了原本残留的酒气和颓靡,为这方被遗忘的角落带来一丝迥异于过往的、近乎严苛的新生气息。
叶深严格遵循着苏逸的叮嘱:子时前必须躺下,无论是否睡得着;饮食清淡,戒绝一切刺激之物;每日早晚,雷打不动地将那碗浓黑如墨、苦涩刺喉的药汁一饮而尽。最初的抗拒和反胃是强烈的,这具被酒精和劣质食物麻痹惯了的躯体,对如此“健康”的侵略报以激烈的抗议。但他只是沉默地咽下,如同吞咽下必须承受的惩罚与希望。
变化是缓慢而确实的。持续多日的头痛和莫名的烦躁感减轻了,虽然睡眠依然多梦易醒,但至少能连续睡上几个时辰。虚汗减少,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的、挥之不去的寒意也消退了些许。更重要的是,每日在健身房与哑铃、与自身极限的对抗,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人绝望。肌肉的酸痛依旧,但恢复的速度在加快,举起那对五公斤哑铃时,手臂的颤抖不再那么剧烈,深蹲的幅度也能更标准一些。后背被叶烁踹中的淤青,在苏逸的针灸和药膏辅助下,已消散了大半,只留下浅淡的黄色痕迹。
身体的细微好转,如同阴霾天空中裂开的一道缝隙,透下些许光亮,让他能更清晰地审视周遭,也更有余力去处理那些悬而未决的谜团。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来自雨夜赌场记忆、坚硬冰冷、无法打开、亦无从索解的黑色金属盒子。它安静地躺在书桌抽屉的深处,像一块沉入意识的顽石,时不时泛起诡异的涟漪。直觉告诉叶深,这东西与他的“重生”,与那场雨夜的诡异枪击,或许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但直觉无法提供开锁的密码。
他尝试了更多方法:用放大镜在阳光下仔细观察每一个细微的纹理;尝试用不同频率的声音去靠近、敲击;甚至异想天开地尝试“滴血认主”(用针尖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盒子上),自然毫无反应。它就像一块来自未知文明的造物,沉默地对抗着一切试探。
在又一次徒劳无功的摆弄后,叶深将黑盒放回抽屉,目光落在了旁边那本同样来自原主、记载着凌乱心迹的黑色硬皮笔记本上。他之前只粗略翻看过前面那些情绪化的宣泄和事件碎片,后面似乎还有不少空白页。
或许,更仔细地梳理一下原主的“遗产”,能找到关于黑盒,或者其他有用信息的蛛丝马迹?
他重新拿起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那些潦草、时而力透纸背、时而虚浮无力的字迹,记录着一个被家族遗忘、被自我放逐的灵魂,在酒精、药物和空虚刺激下的痛苦挣扎。赌债的焦虑,对父兄的恐惧与憎恨,对母亲软弱的厌烦与愧疚,对自身处境的绝望,对那场强加婚姻的抗拒……情绪浓烈而扭曲,信息却零碎庞杂。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放过任何可能隐含线索的只言片语。当翻到大约三分之二处,一段与之前情绪宣泄截然不同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一页的字迹异常工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与前后页的狂乱形成鲜明对比。记录的内容,也不是情绪,而像是一份……清单,或者笔记?
日期模糊,只写了“上月末”。
内容:
“老东西咳血更厉害了,私人医生一天来三趟。叶琛守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和几个穿西装拿公文包的进出频繁。他们在谈‘信托’、‘股权代持’、‘海外资产剥离’……听不懂,但感觉不对劲。叶烁那蠢货好像也在暗中联系人,听他打电话提到‘陈叔’、‘码头’、‘那批货要快’。妈的,都当我是死人吗?”
“妈今天又偷偷塞钱给我,眼睛红红的,说‘深深,这些钱你拿着,别再乱花,留着……万一……’万一什么?老头子死了,叶琛掌权,把我扫地出门?还是叶烁那混蛋下黑手?她什么都不说,就知道哭。”
“烦。去找‘蝮蛇’拿了点新货,说是进口的,劲大。试试。”
“没用。还是烦。脑子里像有群蜜蜂在飞。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像鬼。”
“想起上次在‘暗渠’赌场,那个怪人。输了钱,用那个黑盒子抵债。侍者塞给我时,那怪人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奇怪,像在确认什么。盒子打不开,扔保险柜了。”
“蝮蛇说最近风声紧,货不好弄,涨价了。钱不够。妈的,叶琛卡着我的额度,叶烁盯得紧。要不要把城西那套小公寓抵押了?反正也没去过几次。”
“昨晚又梦见那条巷子,黑的,下雨,冷。有人在追我,跑不掉。吓醒了,一身汗。”
“今天去看了那套公寓,租客是个画画的,穷酸,但把房子收拾得挺干净。有点舍不得了。算了,再想想办法。”
叶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目光牢牢锁在那几行字上:
“暗渠赌场……怪人……输了钱,用那个黑盒子抵债……侍者塞给我时,那怪人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奇怪,像在确认什么。”
“暗渠赌场”——这是地点,一个存在于原主记忆碎片、但之前未曾明确提及的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怪人”——特征模糊,但“眼神奇怪,像在确认什么”这句话,细思极恐。确认什么?确认“叶三少”是否接到了盒子?确认盒子是否到了特定的人手里?
“输了钱,用黑盒子抵债”——这解释了黑盒的来源,但动机可疑。一个能用如此奇特(甚至可能蕴含非凡价值)物品抵赌债的人,会是普通赌徒吗?还是说,那盒子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或者……本就是故意输给原主的?
“侍者塞给我”——侍者是无意为之,还是受命行事?
这段记录,像一块关键拼图,将黑盒与一个名叫“暗渠”的地下赌场,以及一个神秘的“怪人”联系了起来。原主当时处于药物和酒精影响下,神志不清,只是模糊记得,随后便将盒子遗忘。但叶深(背尸人)不同,他有着前世磨砺出的、对危险和异常的敏锐嗅觉。这个“怪人”和“暗渠赌场”,极有可能是一个突破口,甚至可能与雨夜的追杀有关!
他强压下立刻去探查的冲动,继续往下看。后面的记录又恢复了之前的混乱风格,充斥着药物带来的幻觉、对自身厌恶的描写,以及一些毫无意义的涂鸦。直到接近笔记本末尾的几页,字迹再次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时间似乎也更近。
“老头子快不行了,医生让准备后事。叶琛开始接手集团核心事务,几个老股东倒向他那边。叶烁像个疯狗,到处咬人,听说在清理‘不听话’的人。我是不是也该‘清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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