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烟火与暗涌的真相
夜市、烟火与暗涌的真相 (第2/2页)他在一个简陋但干净的小方桌前坐下,示意容佩坐在对面。“这里的云吞面,汤底是用老母鸡和火腿吊的,还不错。”他语气平淡地介绍,仿佛在点评一份商业合同。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看到金刚,熟稔地笑了笑:“金先生,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一份不要香菜。”金刚说完,看向容佩,“有什么忌口?”
“没有。”容佩摇头,心里却诧异于他竟记得(或观察到)她不吃香菜这种细节。
等待食物的间隙,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夜市的喧嚣成了最好的背景音,反而冲淡了独处时那种无形的张力。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容佩问,打破了沉默。
金刚看着远处明灭的灯火,眼神有些飘远。“小时候住这附近。我父亲……还没那么忙的时候,偶尔会带我来。”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后来,烦了,累了,也会来。这里吵,但吵得让人没空想别的。”
这是容佩第一次听他主动提及过去,提及父亲,尽管依旧模糊。她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
云吞面很快端上来,清亮的汤,饱满的云吞,细韧的面条。香气扑鼻。
金刚拿起筷子,不再说话,安静地吃起来。他的吃相并不粗鲁,却带着一种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容佩也学着他的样子,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化开,温暖熨帖,直达心底。比她记忆中御膳房精心烹制的任何汤品,都多了几分真实动人的烟火气。
他们就这样,在嘈杂的夜市一角,相对无言地吃着两碗简单的云吞面。偶尔有行人好奇地瞥来几眼,也被他们周身自成的安静气场隔开。
吃完面,金刚又要了两碗温热的绿豆汤。清甜解腻。
“明晚蘭亭的局,”金刚忽然开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安德森不会只谈生意。他可能会试探,也可能会有别的动作。你跟着我,见机行事。但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她,语气加重,“保护自己。任何情况下,安全第一。”
这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命令,更像是一种……叮嘱。
容佩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
金刚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蹙起,起身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接听。
容佩留在原地,慢慢喝着绿豆汤。晚风带着烟火气拂过面颊,温暖而真实。她看着不远处接电话的金刚,他侧身站着,背影挺拔,即使在这喧闹市井,也透着不容忽视的孤高与一丝疲惫。
她想起他发病那晚的脆弱,想起他提起父亲时淡远的语气,想起他带她来这喧嚣深处寻找“当下”的举动。这个看似坚不可摧、冷酷霸道的男人,内心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暗伤与孤独。
而她,一个来自三百年前的孤魂,竟在此刻,与他在一碗云吞面的氤氲热气里,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金刚很快结束了通话,脸色比刚才沉了一些。他走回来,放下几张钞票在桌上。“走吧。有点事要处理。”
容佩起身跟上。离开夜市,重新坐进安静的车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烟火气只是一场幻觉。
车子驶回寂静的商务区。快到容佩公寓楼下时,金刚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云南那个矿,当年确实有问题。”
容佩心头一跳,看向他。
金刚没有看她,目视前方,侧脸在窗外流过的灯光下明明灭灭。“伴生的放射性元素超标,收购前就知道。当地村民的异常,也不是疫病。”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淬了冰。“我父亲当年,太想证明自己,也太相信所谓的‘技术处理’承诺和利益捆绑。结果,矿是拿到了,短期利润也有了,但隐患埋下了。后来事情捂不住,集团声誉受损,巨额赔偿,父亲他……也一病不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吃的药,不完全是控制现在的心疾。有一部分,是清除当年……某些接触残留的。定期检查,终身服药。”
他说完了,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容佩久久无法言语。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沉重。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失误,而是关乎健康、声誉、家族传承的疮疤。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反而更显其下血淋淋的残酷。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是因为她救了急?因为她试探了?还是因为……刚才那碗面,那阵风,那短暂的、卸下防备的瞬间?
车子平稳地停在她公寓楼下。
金刚终于侧过头,看向她。眼神深不见底,疲惫、凌厉、坦诚,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寻求理解的微光。
“现在,你知道得够多了。”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所以,明天蘭亭,跟紧我。”
他没有说“别背叛我”,也没有说“替我保密”。但那眼神,那语气,已然将一种沉重的、危险的信任,交付了一部分到她手中。
容佩的心,沉沉地跳动。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只是郑重地、极缓地点了下头。
“好。”
她推门下车,站在夜风里,看着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指尖冰凉,心口却滚烫。
夜市的热闹,云吞面的温暖,与刚刚获悉的冰冷真相交织在一起。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今晚这短暂的烟火气中,被拉近了一大步,却也因为真相的重量,变得更加复杂而紧密。
蘭亭之约,非但是商战的延伸,更将成为检验这份脆弱信任与悄然滋长情愫的试炼场。
暗涌的真相已然揭开一角,而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