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暖光与博弈的裂痕
暴雨、暖光与博弈的裂痕 (第2/2页)她的动作专业而专注,没有任何暧昧或迟疑,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成年男子,而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患。指尖下的皮肤滚烫,脉搏急促而紊乱,彰显着生命正在经历的激烈挣扎。
金刚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抗拒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但随即,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她按压的地方扩散开。并非立刻止痛,但那尖锐的、攫住心脏的绞痛,似乎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稍稍推开了一丝缝隙,让他得以喘息。
他涣散的目光凝聚了一些,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她微微蹙着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紧抿着,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穴位和反应上。台灯暖黄的光晕勾勒着她脸颊柔和的线条,与她手下精准、有力的动作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窗外雷声隆隆,雨瀑如帘。在这寂静、昏暗、被雨声包裹的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痛楚依旧存在,但另一种陌生的、近乎麻痹的感觉,沿着她指尖触碰的地方,悄然蔓延。
“……你……”他艰难地吐出气音。
“别说话。”容佩打断他,指尖力道微调,感受着他脉搏的细微变化,“我已拨打急救电话。”她进来前,已用最快速度用手机拨出了这个时代的紧急号码。
按压持续。汗水从她额角渗出,但她姿势不变,呼吸平稳。古老的穴位理论与现代医学的急救呼叫,在这一刻诡异地协同。
几分钟后,脉搏的狂乱似乎稍稍平缓了一点点。金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楚未退,但清明回归了不少。他看着依然蹲在他面前、保持按压姿势的容佩,看着她沉静如水的侧脸,忽然低低开口,声音沙哑破碎:
“又是……从权?”
容佩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所指——昨日系扣子的“事急从权”。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眸,此刻因痛楚和虚弱而显得深邃,褪去了冰冷外壳,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疲惫,以及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是。”她坦然承认,手下力道未减,“性命攸关,顾不得许多。”
顿了顿,她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况且,你若有事,我刚找到的‘当下’,岂非又要倾覆?”
金刚眸光闪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剧痛仍是主导,但心口某个地方,似乎被她的话和那持续传来的、稳定的按压感,熨帖了一下。
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穿透雨幕,越来越近。
容佩松了口气,但手上动作未停,直到救援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她才迅速而轻柔地收回手,站起身,退开两步,让出空间。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涌进来,快速评估、吸氧、监测、移动。容佩退到阴影里,看着金刚被安置在担架上,他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不少。
临被抬出门前,金刚忽然睁开眼,目光准确地找到阴影中的她。
“那些文件……”他声音低弱,却清晰。
“我会处理。”容佩立刻接道,明白他指的是未看完的卷宗和怀特集团的资料。
金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明,然后重新闭上眼,被医护人员迅速抬离。
办公室骤然空了下来,只剩下凌乱的地毯、翻倒的镇纸、滚落的空药瓶,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绷感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凛冽气息。
雨声依旧喧嚣。
容佩独自站在昏暗里,抬手轻轻握了握刚才按压穴位的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心跳,后知后觉地有些加快。
她走过去,捡起那个白色小药瓶,看了看标签——全是英文化学名,她暂时不懂。小心地收好。又将翻倒的镇纸扶正。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隔间,关上台灯,拿起自己的包和那把素色的雨伞。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总裁办公室洞开的门内,那片温暖的、此刻却空无一人的光晕。
暴雨未歇,长夜方始。
这场意外的急病,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那扇紧闭的、名为“距离”的门,露出内里一丝真实的脆弱与温度。
博弈的棋盘上,除了冰冷的商业算计和言语机锋,悄然渗入了一缕关乎生死、关乎依赖的暖流。虽然细微,却足以改变某些氛围,某些看待彼此的角度。
容佩走进电梯,镜面映出她依旧平静的脸庞。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不同了。
她知道,等他回来,棋局将继续。但有些落子的手感,或许已悄然改变。
而她标记下的那个关于矿业并购的朱红色小圈,与今夜他突如其来的病发,如同两条隐约的暗线,在她心中某个角落,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风雨如晦,谜团未解。但共同经历的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像一道微光,划破了彼此心防坚固的夜幕。
电梯下行,载着她没入都市暴雨的深处。而医院的方向,救护车的红灯,正穿透雨帘,闪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