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红尘逍遥,疯师归市井
第二十章 红尘逍遥,疯师归市井 (第2/2页)陈九接过玉璧,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他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表面的纹路,最后放在耳边,轻轻敲了敲。
“东西是好东西,明朝的,宫里流出来的。”他说,“不过确实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这玉璧的主人,死的时候有怨气,魂魄附在了玉上。你们家阳气旺的时候压得住,最近是不是有人生病,或者运势不好?”
老头连连点头:“我老伴上个月摔了一跤,腿骨折了。儿子公司也出了点问题。”
“那就对了。”陈九把玉璧放回木匣,“东西放我这儿,三天后来取。我给你做个法事,把里面的东西清一清。”
“多少钱?”老头小心翼翼地问。
“看着给。”陈九说,“十块不嫌少,一百不嫌多。”
老头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九拿起玉璧,走到阴阳门前。玉璧在靠近那道无形界限时,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轻响。他咬破指尖,在玉璧上画了道符,念了段往生咒,然后将玉璧放在门前的地上。
“尘归尘,土归土,该去哪儿去哪儿。”他说。
玉璧上的绿光渐渐黯淡,最后恢复平静。
三天后,老头来取玉璧,说家里安宁了,老伴不做噩梦了,孙子也不哭闹了。他非要再给一百块钱,陈九没收,只收了他提来的两瓶二锅头。
老头走了,陈九打开酒,倒了一碗,慢悠悠地喝。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但他喝得很惬意。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街上的行人匆匆跑过,躲雨,或者撑起伞。梧桐叶子被雨打落,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黄澄澄的。
林雅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盒,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下雨了还来?”陈九说。
“给你送饭。”林雅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是热腾腾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奶奶包的,说你肯定爱吃。”
陈九打开盒子,香味扑鼻。他夹起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雅笑了,拿出毛巾擦头发。
两人就着雨声吃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林雅说花店新进了一批蝴蝶兰,开得正好;陈九说上午帮王阿姨找到了猫,赚了一篮鸡蛋,分她一半。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屋顶,哗啦哗啦的。铺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还有两人咀嚼的声音。
“陈先生。”林雅忽然说,“您说,人活着图什么呢?”
陈九停下筷子,想了想:“图个自在吧。想吃的时候有吃的,想睡的时候能睡着,下雨了有地方躲雨,天晴了能晒太阳。再有个说话的人,就更好了。”
林雅低头吃饺子,没说话,耳根有点红。
吃完饺子,雨还没停。林雅收拾碗筷,陈九坐在门槛上,看雨。
雨幕中的城市朦朦胧胧的,远处的霓虹灯晕开成一片片光斑。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溅起一片水花。
“最好的风水是什么?”陈九突然问。
林雅想了想:“藏风聚气,山水有情?”
陈九摇头:“那是书上说的。我觉着,最好的风水是人间烟火。是下雨天有热饺子吃,是街坊邻居记得你的好,是野猫愿意来你门口讨食,是有人知道你爱吃什么馅的饺子。”
他顿了顿,又说:“二十五年前,我爹娘死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后来学了风水,报了仇,当了什么执法长老,我以为我终于活明白了。但现在想想,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雨了,我有个地方躲雨;饿了,有人给我送饺子;闲了,能坐在这儿看雨。”
林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头,轻声说:“那您会一直在这儿吗?”
“会吧。”陈九说,“这儿挺好。有花看,有酒喝,有饺子吃。偶尔给人算算命,驱驱邪,赚点零花钱。等哪天老了,算不动了,就在这门口摆个茶摊,一块钱一碗,谁来都能喝。”
林雅笑了:“那我给您帮忙。”
“行啊。”陈九也笑了,“你包饺子,我泡茶。咱俩合伙,生意肯定好。”
雨渐渐小了,变成毛毛雨。远处传来卖烤红薯的吆喝声,在雨里飘得很远。
街对面的花店亮着灯,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各色鲜花,在灯光下温柔地开着。
更远的地方,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陈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雨停了,该干活了。”他说,“晚上赵老板约了喝酒,得留着肚子。”
林雅也站起来:“少喝点,伤身。”
“知道知道。”陈九摆摆手,走进铺子,从墙角拎出那坛苏媚送来的竹叶青,晃了晃,还有半坛。
他抱着酒坛,又坐回门槛上,看着街景,哼起那首荒腔走板的小曲:
“红尘逍遥客,市井疯癫人……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歌声在雨后的街道上飘荡,混着烤红薯的香气,混着远处汽车的喇叭声,混着人间烟火气,悠悠的,远远的。
而在街角的阴影里,那个黑袍人影又出现了。他静静站着,望着铺子门口哼歌的陈九,许久,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夜色。
这一次,他没有消失,而是走进了街对面的一家小旅馆。
柜台后的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住店?”
“嗯。”黑袍人递过身份证和钱,“三楼,靠街的房间。”
老板娘登记完,递过钥匙:“住几天?”
“看情况。”黑袍人说,“也许几天,也许……很久。”
他接过钥匙,慢慢走上楼梯。木楼梯吱呀作响,在寂静的旅馆里,传得很远,很远。
雨后的夜晚,很安静。
陈九的歌声停了,他抱着酒坛,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林雅拿了个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街灯一盏盏亮起,照亮湿漉漉的街道,也照亮这间破旧的铺子,和铺子里那些平凡又温暖的光阴。
最好的风水,确实是人间烟火。
而故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