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加加担子
第237章 加加担子 (第2/2页)不待他思虑完毕,郑用和话锋一转,又道:「数年来,黄河多次决口,饥民遍地。朝堂上,脱脱丞相去职後,没个能一锤定音的人,别儿怯不花等人斗得你死我活。煌煌大都,饿毙於街头之人随处可见,让人震惊莫名。而朝廷却不思赈济,只想着把人赶走,似乎只要不死在大都街头,眼不见为净,就无事发生一般。」
这话说得沉重,厅中四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片刻之後,郑范叹了口气,道:「半年前我回来时就说了,你们都不信。灾民涌入大都,衣食无着,朝廷确实只想着把他们赶走。初时还拿些钱粮出来,充作路费,後来什麽都没了,只一味赶人罢了。其实我知道,大都也没多少粮食,漕府今年所运之粮,远不及泰定年间一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郑用和微微颔首,但似乎对这些已然不怎麽感兴趣了,只见他看向邵树义,问道:「小虎,运货买卖做得怎麽样了?」
「还好。」邵树义含糊地说了一句。
「义方。」郑用和扭头看向郑范,道:「若有相熟的商徒需要运货,便介绍给小虎。
州里的、漕府的都可以,就说是我的意思。」
「好嘞。」郑范笑着应道,说完,还看向邵树义,悄悄眨了眨眼。
邵树义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相公。」
郑用和轻轻摆了摆手,问道:「小虎,你现在有几条船了?」
「十四条。」邵树义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都是哪些船?」郑用和颇感兴趣地问道。
「两条运河船」
「可是能过沽头闸的那种船?」
「正是。」邵树义一点不奇怪郑用和知道这种元代版的「巴拿马船型」,继续说道:「另有黄河漕船两艘、钻风海鳅六艘、遮洋浅舟四艘,其中两艘是近来新买的。」
「差不多六千石了。」郑用和稍稍一估算,便知道这些船只的总运力了。
「相公明监。」邵树义佩服道。
郑用和忽然笑了,带着一种赞许的意味。
「这麽多船,若不用起来,实在可惜。」郑用和说道:「明年三四月间,还是你去景德镇吧,那些青白瓷器,不老少呢。
漕府其实也有不少运输买卖,其中有的是和雇,没甚赚头,还得倒贴钱。有些则是商雇,给钱不少,应有赚头。明年正月底,会有许多粮食自龙湾输往刘家港,往年我不好意思与人争。今你若有意,便让你分一杯羹,如何?」
邵树义心下一喜,道:「多谢相公栽培。」
他现在名下船只确实没有被有效利用起来,闲置运力不少,如果能参与这种商雇活动,还是值得的,能稳固他在海船户群体中的影响力一至於和雇,正如郑用和所说,那个纯是亏钱买卖,狗都不去,往往需要官府强制点名。
郑用和说完这些,便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面容在炉火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显得苍老而疲惫。
郑宁站在他身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祖父的脸,偶尔擡起眼睛看向邵树义。
大半年来,她收了三封信,亦回了三封。
五月里那封,邵树义提及将她写的一封亲笔信投入了万里长滩的海潮中,更说彼时云散雨歇,海上竟然出现了彩虹。
她知道後,躲在无人的地方悄悄掉眼泪,哭完後,心中又很高兴。
邵树义自通州回返後,送了她一枚五彩斑斓的贝壳,十分漂亮。
她把海螺、贝壳一起放在窗台下,让阳光洒在上面,每日勤加擦拭,然後托着香腮,呆呆地看上许久。
有时候她也会想到送她海螺和贝壳的人,再想到自己让人偷偷送信、送回礼以及对方「悍然」翻墙的举动时,就有些脸红—既因为这些一点不「淑女」的举动而难为情,同时心底也有些许异样的感觉。
邵树义似乎感受到了郑宁的目光,但他目不斜视,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脸肃然。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风也住了,天地间只剩下寂静。
炉子上的水还在响着,咕嘟咕嘟的,水汽氤氲,模糊了花厅里几个人的面孔。
郑用和忽地睁开眼睛,叹道:「郑家三代积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倘若潮水来了,便是百万家资,也不过是一卷草蓆裹着漂在水面上,什麽都留不住。罢了,不谈这些了。小虎,留下来用个午饭吧,中午有客人来访,你可以见一见,与你有关。」
「是。」邵树义一惊,沉声应道。
郑范凑了过来,悄声说道:「漕府照磨谢清光、州同知倪光业。最近有人在漕府和崑山州同时查你。」
邵树义眉头微皱,很快又展了开来,朝郑范抱拳一礼,低声道:「多谢相告。」
郑范摆了摆手,道:「这是老相公的意思。」
邵树义扭头望去,郑用和已经闭目假寐了。
郑宁则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悄悄看着他,触及邵树义的目光後,睫毛闪了闪,很快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