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1章 潘家园旧书摊前他终开口
第0381章 潘家园旧书摊前他终开口 (第1/2页)北京入了秋,天色便高了起来。
潘家园的周末,人多得像是全城的人都约好了来赶一场集。摊子挨着摊子,棚子连着棚子,卖什么的都有:旧书、老玉、铜钱、木器、旧钟表、**画片,甚至还有半箱子不知道从哪个故纸堆里翻出来的信札,摊主也说不清真假,只懒懒地靠在马扎上,任人翻捡。
林微言已经三年没来过这里了。
上一次来,还是和沈砚舟分手后第二年的秋天。那时候她一个人,背着个帆布包,在旧书摊前站了很久,最后空着手走的。摊主见她站得久,问她找什么,她说找一本书,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一定找得到。”摊主笑了,说:“姑娘,这儿就没有找不到的书,只有不想找的人。”她当时没接话,转身就走了。后来再没来过。
今天再来,身边的人不一样了。
沈砚舟走在她左侧,步子放得慢,像在刻意迁就她的节奏。他今天穿得休闲,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推到了小臂中段,露出腕上那根旧红绳。那根红绳,林微言见过,五年前他手腕上就系着,颜色比现在鲜亮。她不知道他还留着,就像她不知道他还留着那枚袖扣。
她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你还记得是哪一片吗?”沈砚舟侧过头问她,声音混在人群的嘈杂里,却很清晰,像一把尺子,把周围的喧闹都量得远了几分。
林微言抬眼看了看,摇摇头:“变了好多。我记得以前这边一排都是旧书摊,现在怎么变成卖串儿的了。”
沈砚舟笑了笑:“那是东边。旧书摊挪到西边了,前年改造过一回。你很久没来了。”
“嗯。”林微言应了一声,没有往下接。
很久没来,是多久?三年。三年对于这个城市来说,不过是几场雨几场风,可对于一个人来说,足够把一些旧习惯改掉,也足够让一些旧记忆沉淀成不愿意碰的东西。
可偏偏,她又站在了这里。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沈砚舟说着,很自然地往她那边靠了靠,手臂虚虚地挡在她身后,替她隔开一个挤过来的中年男人。
他这个动作做得不动声色,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林微言却察觉到了,她的胳膊和他的手臂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那点距离,她只要轻轻一歪,就能靠上去。
她没有靠。
可她也没有躲。
两人穿过人群,往西边走。旧书摊果然都挪到了西边那条窄巷子里,巷子不长,两侧支着蓝白条纹的遮阳棚,书就码在长条桌上、铺在塑料布上,还有的干脆堆在纸箱子里,堆得歪歪斜斜,像随时要塌。空气里浮着旧纸张特有的味道,混着印刷厂油墨的微苦,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烤红薯香气。
林微言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滑过去,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习惯了这种看书的姿势。沈砚舟跟在她身后,没催她,也没指手画脚。他知道她看书的样子,知道她一旦陷进去,外面的世界就没了声音。
“就是这儿。”沈砚舟忽然说。
林微言停下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很小的摊子,挤在两个大摊之间,总共不到两米宽。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老头,正坐在一摞旧报纸上,用一块湿抹布擦一本旧书的封面。摊子前面摆着一溜牛皮纸包着的书,有的露出书名,有的没露,像在等有缘人。
“这儿?”林微言有些不确定。
“《花间集》就是从这个摊子上淘的。”沈砚舟说。
林微言的心轻轻跳了一下。那本《花间集》,是沈砚舟五年前送她的。民国十七年的排印本,淡青色的封面,书名是俞平伯题的,字迹清瘦而温柔。她记得当时拿到书的时候,沈砚舟说:“路过潘家园,顺手买的。想着你修书,应该喜欢。”那时候她还笑他,说潘家园的书摊子能淘到什么,怕不是让人糊弄了。可等她把书打开,细细看了两遍,才发现这书虽然没有钤印,没有批注,可版式清爽,纸墨也正,确实是个不错的本子。
后来那本书,陪了她很久。分手之后,她把它锁进了书架最顶层的一个旧木箱里,用油纸包了三层,再没打开过。不是不想要,是怕一翻开,书页里掉出来的,全是他的影子。
“你当年说‘顺手买的’。”林微言站在摊前,声音很轻,像在对那本书说话。
沈砚舟站在她身侧,半晌才开口:“骗你的。”
“我知道。”林微言说。
“不是顺手的。那天我在潘家园转了一整个下午,翻了四十多个摊子,才找到这个本子。”沈砚舟的声音不大,混在风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俞平伯题签的那一批,市面上不多。你又不喜欢影印本,我找了好久。”
林微言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假装看摊子上的一本旧地图,把那股潮意硬生生憋了回去。五年了,她一直以为那本书真是他顺手买的。原来不是。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花了那么多心思,却只肯用一句“顺手”来轻描淡写。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怕你觉得我太刻意。”沈砚舟说,“那时候的你,最不喜欢刻意。我要是说找了一下午,你肯定会说‘下次别这样了’。那我还不如说顺手。你收起来也没负担。”
林微言终于抬头看他。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漏下来,打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他也在看她,目光安静而笃定,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却不怕往里看。
“我现在也不喜欢刻意。”她说。
“我知道。”沈砚舟笑了笑,“所以今天带你来,是我刻意的。我想让你看看,我当年找书的地方。也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告诉你,不是不重要,是因为太重要了,重要到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林微言没说话。她转过身,蹲在摊子前面,开始翻那些旧书。沈砚舟也蹲下来,就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那一排排书脊上,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摊子上的书很杂,有解放前的旧课本,也有八十年代的连环画,还有几册品相不错的线装书。林微言翻得仔细,每拿一本,先看封面,再看版权页,再轻轻翻一翻内页。她修了这么多年书,一双手已经养出了自己的判断。哪些书值得翻,哪些书只是皮囊好看,她手指一碰就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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