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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3章烟火,林微言被电话吵醒

第0173章烟火,林微言被电话吵醒 (第2/2页)

他停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没有用。”他说,“你越是想忘,就记得越清楚。那些东西不是放在抽屉里的,是长在身体里的。你切不掉。”
  
  林微言的喉咙有些紧。
  
  “沈砚舟,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全是。”他站起来,面对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两步,两步之间隔着那盏台灯的光。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我来是想告诉你,五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顾晓曼已经跟我说了。”
  
  沈砚舟愣了一下。“她找过你?”
  
  “嗯。上周。”
  
  “她说什么了?”
  
  “说了你们之间的合作。说了你父亲生病的事。说了——”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发抖,“说了你当年为什么选择那样做。”
  
  沈砚舟沉默了。
  
  “她说得对吗?”林微言问。
  
  “对。”沈砚舟点头,“但不完整。”
  
  “哪里不完整?”
  
  沈砚舟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边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随身携带了很久。他把信封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微言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医院的病历,日期是五年前的。她看了一眼诊断栏——急性髓系白血病。患者姓名:沈志远。是沈砚舟的父亲。
  
  她往下翻。第二份是一份协议,抬头写着“顾氏集团战略合**议”,密密麻麻的条款,她看不太懂,但有几个地方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合作期限五年”“沈砚舟不得在合作期内从事与顾氏有竞争关系的业务”“沈砚舟须以顾氏集团法律顾问身份出席所有公开活动”。
  
  第三份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很工整,是沈父的字。
  
  “砚舟,爸的病查出来了,是白血病。医生说治得好,但要花不少钱。你别急,爸有积蓄,够用的。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别为了爸的事耽误了自己。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养了一个好儿子。你好好的,爸就高兴。”
  
  纸上有几处字迹洇开了,像是被水滴打湿过。但林微言知道,那不是水。
  
  她把这封信放在柜台上,手在发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爸得了白血病,需要一大笔钱?告诉你顾氏愿意出这笔钱,但条件是我要替他们工作五年?告诉你这五年里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顾氏的条件里有一条——合作期间,我不能有任何‘可能影响公司形象’的私人关系。”沈砚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能跟你结婚,不能跟你公开来往,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有一个女朋友。对你来说,这不公平。”
  
  “所以你就选择那样做?”林微言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大得在安静的店里回响。“选在我生日那天,把我送你的东西全部退回来,说那些话——”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话。她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的,五年了,一个字都没忘。
  
  “我知道我做得过分。”沈砚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我当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如果我跟你说实话,你不会放手。你会等,会忍,会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身上。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
  
  “是。”
  
  “你凭什么?”
  
  “凭我爱你。”
  
  这三个字从沈砚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店里安静得像是时间停了。墙上的钟不响了,书架上的书不呼吸了,连窗外的风都停了。所有的东西都停住了,只有那盏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罩在一起,像是一个密封的壳。
  
  林微言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唇线上泛出一圈白。
  
  “五年。”她说,“五年了,你一个电话都没有。一封信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不能。”
  
  “你不能?你连一个短信都不能发?”
  
  “发了又能怎样?”沈砚舟的声音突然有些哑。“发了短信,你会回。回了之后,你会想见面。见了面,你会知道我没变。知道了之后,你会等。等了五年,你变成了一个在等别人的人。那不是你。你不应该是那样的。”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怎样的?”
  
  “你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沈砚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像是被人埋在土里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被挖出来了。“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生活,修你喜欢的书,住在你喜欢的巷子里。你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林微言没有说话。
  
  “我远远地看过你。”沈砚舟说,“很多次。你在店里修书的时候,在巷口买早点的时候,在老槐树下坐着看书的时候。你低着头,很专注,旁边有人走过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最好看。”
  
  “你来看过我?”
  
  “来过。不进来,就在巷口站一会儿,看一眼,然后走。”
  
  “为什么不进来?”
  
  “怕你赶我走。”沈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也怕你不赶我走。”
  
  林微言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大哭,是安安静静地掉,一滴一滴的,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衬衫的领口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沈砚舟没有上前。他站在那里,隔着两步的距离,隔着那盏台灯的光,看着她哭。他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别哭。”他说。
  
  “我没哭。”
  
  “你在哭。”
  
  “我没有。”林微言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手背上湿了一片。“是这店里灰太大了。”
  
  沈砚舟没有拆穿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林微言接过来,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沈砚舟。”她的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嗯。”
  
  “你说你看过我。那你看见我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我需要的不是‘光’,是你呢?”
  
  沈砚舟没有说话。
  
  林微言把纸巾从脸上拿开,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台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你想过吗?”她又问了一遍。
  
  “想过。”沈砚舟说,“每天晚上都想。”
  
  “那你想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结果是,我不应该回来。”
  
  林微言愣了一下。
  
  “我应该把那些东西留着,把那些话咽回去,把你推开得更远一些。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一个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人,一个能安安心心陪着你的人。周明宇就很好。”
  
  “沈砚舟——”
  
  “但我不甘心。”他打断了她,声音突然变得很硬,硬得像一块铁。“我不甘心。五年了,我试过了。试过放手,试过忘记,试过告诉自己‘她过得好就行了’。但我不甘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步都没有退。
  
  “所以我来找你。不是来求你原谅,是来告诉你真相。然后你选。你选什么,我都接受。”
  
  林微言看着他。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血丝,照出他下巴上那道疤,照出他嘴唇上因为干燥而起的皮。这个人,站在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把所有伪装都卸掉了,把所有的体面、骄傲、自尊都放在柜台上,摊开,让她看。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变成一步。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脸。他的脸是凉的,大概是在外面站了很久。她的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最后停在那道疤上。
  
  “还疼吗?”她问。
  
  沈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疼。”他说,“一直都疼。”
  
  林微言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她没有擦。
  
  她踮起脚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风衣的面料有些粗糙,蹭在脸上沙沙的,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没变过。洗衣液,加上一点点木质香,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但她在。
  
  沈砚舟的手抬起来,悬在她的背后,停了两秒,然后落下来,轻轻地,像是怕用力了会碎。
  
  “对不起。”他说。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眼泪把他的风衣洇湿了一小片。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一下,两下,三下。像以前一样。像五年前一样。
  
  墙上的钟又开始走了。“滴答、滴答”,慢悠悠的,不急。
  
  书架上的书安静地躺着,一本挨着一本,像是多年的老邻居,彼此不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
  
  门外的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了几下,远了,没了。
  
  陈叔大概还在吃早点。两个包子,一碗豆花,怎么也得半个钟头。
  
  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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