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春深议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春深议事 (第2/2页)京郊田野,麦苗青青。农人正忙着锄草、施肥,见有生人,只抬眼看看,又低头劳作。
朱由检下马,走近一老农:“老丈,今年春耕可顺?”
老农直起腰,打量来人:“还行。去冬雪足,地墒好。官府又发了新犁头,说是西山造的,轻便耐用。”
“赋税呢?”
“减了三成。”老农脸上有笑意,“说是皇上体恤咱百姓。就是……就是春播种子贵了点,麦种一斗要一钱五。”
朱由检记在心里。转身时,见太子正蹲在田埂,看一群孩童玩泥巴。那些孩童衣衫破旧,但笑声清脆。
“烺儿,看出什么了?”
朱慈烺起身:“父皇,这些孩子,都没穿鞋。”
朱由检心中一颤。细看,果然,七八个孩童赤脚在田埂奔跑,脚上沾满泥巴。
“老丈,孩子们为何不穿鞋?”
老农苦笑:“买不起。一双布鞋要三十文,够买两升麦。反正天暖了,光脚惯了。”
回宫路上,朱慈烺问:“父皇,百姓为何如此穷?”
“因为国家还没真正富强。”朱由检缓缓道,“辽东要打仗,宣府要防边,陕西要赈灾,处处要钱。朝廷减了赋税,但百姓底子薄,经不起风浪。”
“那如何才能富?”
“兴工商,开海运,重科技。”朱由检道,“你看江南,工坊多,商人多,百姓就有活干,有钱挣。等全国都如江南,孩子们就有鞋穿了。”
当夜,朱由检下旨:命内府织造局赶制布鞋五万双,分赐京畿贫户儿童。所需银两,从他个人用度中扣。
王承恩劝:“皇上,五万双鞋,需银五千两。内帑本就紧张……”
“那就减朕的膳食,撤朕的赏玩。”朱由检道,“孩子们赤脚的样子,朕忘不掉。”
三月二十二,西山传来喜讯。
薄珏抱病督工,新一批蒸汽炮车进展神速。更喜的是,他根据俘获的建州炮车,改进了自己的设计——炮车底盘加装可拆卸“雪橇板”,冬装可雪地行,春卸可泥地走。
“薄珏此人,真乃国士。”朱由检闻讯,亲批赏银三千两,赐“匠心独运”匾。
几乎同时,汤若望的译书馆完成第一部译著——《泰西火器要略》。书中详载佛郎机、红夷炮铸造法,以及弹道计算、火药配比等。
朱由检命即刻刊印,发往各军器局、火器营。并下旨:“凡工匠依此书改进火器有功者,赏银百两至千两,授官衔。”
三月二十五,南洋消息终于传来。
郑芝龙遣使从巴达维亚返回,带回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范·迪门的亲笔信。信中表示:愿与大明和谈,但有三条:一,大明开放广州、厦门为荷兰商站;二,荷兰船享受最惠国待遇,关税减半;三,大明承认荷兰对台湾部分港口的控制。
“痴心妄想。”朱由检看完,将信掷于案上,“告诉郑芝龙:大明底线三条——一,荷兰退出台湾全岛;二,关税由我定,荷兰船照常缴纳;三,荷兰商船仅准停泊指定港口,不得设商站。若不应,那便战。”
沈廷扬犹豫:“陛下,是否太过强硬?荷兰船坚炮利,若真开战……”
“朕研究过荷兰人。”朱由检道,“他们在南洋,要对付葡萄牙、西班牙,还要防着英吉利。不可能全力对付大明。此乃虚张声势,看我敢不敢硬。”
他站起身:“传旨郑芝龙:水师整军备战,铁壳船加紧建造。另,派人联络葡萄牙、西班牙商人,许以贸易优惠,分化泰西诸国。记住,外交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三月二十八,朝鲜使臣李廷龟紧急求见。
“陛下,小邦有急报。”李廷龟跪地呈上国书,“建州遣使至汉城,威逼利诱,要我朝断绝与大明关系,转而与建州结盟。国王誓死不从,但……但建州使臣扬言,若不应,今夏必伐朝鲜。”
朱由检眼神一冷:“皇太极这是要断我臂膀。告诉李倧国王:大明必保朝鲜。命孙元化再增援火炮二十门,火铳五百支,助朝军加固防线。另,命东江镇毛文龙部(注:历史上毛文龙此时已死,但本故事中因蝴蝶效应仍在)加强袭扰建州后方,牵制其兵力。”
“谢陛下天恩!”李廷龟叩首,“小邦必与大明共存亡!”
三月三十,暮春时节。
朱由检在文华殿总结三月得失。辽东击退建州渡河,宣府挫败喀尔喀,陕西稳住汛情,江南开海顺利,科技又有突破。看似处处向好。
但他知道,危机只是暂缓。
皇太极在积蓄力量,荷兰在虎视眈眈,内部反对势力在暗中串联,天灾的阴影仍未散去。
“王承恩。”
“奴才在。”
“朕欲设‘战略参谋司’,选年轻有为、通晓实务的官员入值,专研国内外形势,为朕提供方略。”朱由检道,“你看如何?”
“陛下圣明!此乃未雨绸缪。”
“还有,命翰林院修《崇祯新政实录》,从朕登基起,每年一卷,详载改革举措、成效得失。要让后人知道,这段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奴才即刻去办。”
夜深了,朱由检独坐灯下,翻看各地奏本。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坚定。
窗外,春风拂过宫殿飞檐,带来隐约的花香。
崇祯五年的春天,在战火与改革中,悄然过半。
前路依然艰难,但他已看清方向——强军以御外侮,富民以固根本,兴学以育人才,科技以图长远。
这四条路,都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直到大明真正中兴,直到华夏重屹东方。
他提起笔,在奏本上批下朱红:
“准。但需务实,戒虚文。”
四字千钧。
一如他肩上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