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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零号苏醒

第一一六章 零号苏醒 (第1/2页)

第一百一十六章零号苏醒
  
  一、解冻室
  
  液氮白雾从门缝渗出,像幽灵的手指在走廊地砖上爬行。
  
  沈鸢站在-196℃气密闸门前,看着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霜花。她右腕还缠着止血绷带——三小时前,她在这里抽了800cc心脏血,用来置换林骁母亲体内被冷冻保护剂凝固的骨髓。
  
  "心率42,脑皮层α波出现。"顾淼的声音从监控室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朗读悼词,"沈鸢,你还有四分钟。四分钟后,如果她不醒,你就得再抽400cc。"
  
  沈鸢没回答。她透过观察窗,看液氮雾中那个模糊的人影。
  
  林骁的母亲,苏晚棠,二十年前"死于"实验室火灾的官方记录者,此刻正悬浮在恒温解冻舱里。她保持着被冷冻时的姿态:双手交叠在腹部,指节因为长期低温收缩而微微蜷曲,像正在计算某个精密公式。
  
  沈鸢知道那个公式。
  
  天使骨。零号配方。能让普通人变成无痛觉、绝对服从的"完美士兵"的化学圣杯。
  
  也是她父亲沈平之拒绝交出的东西,是那场伪造车祸的真正原因。
  
  "三分钟。"顾淼提醒。
  
  沈鸢低头,看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戒痕,是林骁三年前用草茎编的戒指留下的。草早就枯了,痕迹却像烙印一样留在皮肤上。
  
  她想起林骁被推进隔壁手术室前的样子。他胸口插着七根导管,心脏因为冷冻血液的回流而颤颤巍巍,像一台即将熄火的旧发动机。可他硬是撑起上半身,用被绑带固定的右手,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字:
  
  "妈。"
  
  然后他就昏过去了。
  
  沈鸢握紧拳头,指甲嵌进那道戒痕。
  
  "两分钟。"
  
  气密闸门发出泄压的嘶鸣,白雾开始退潮。解冻舱的透明顶盖缓缓升起,露出苏晚棠的脸。
  
  那是一张与林骁有七分相似的脸。同样的高颧骨,同样的薄唇,同样的——在沈鸢凑近观察时——右眉尾那颗小痣。
  
  但最让沈鸢窒息的,是苏晚棠的左手。
  
  无名指缺失。
  
  断口平整,是手术刀的痕迹,而非暴力撕裂。
  
  "双Y的标记。"沈鸢喃喃自语。
  
  她父亲也有同样的缺失。沈平之的右手小指,在"车祸"后被发现断在驾驶座缝隙里,断口同样平整,同样带着那个神秘的Y形刀痕。
  
  这不是巧合。这是签名。是双Y组织对核心科学家的烙印,像农场主给牲畜打上的耳标。
  
  "一分钟。脑电波活跃度达到苏醒阈值。"
  
  沈鸢俯身,将嘴唇贴近苏晚棠冰凉的耳廓。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林骁昏迷前反复念叨的,就是这句话:
  
  "妈,我是骁骁。我找到鸢鸢了。"
  
  "你记得吗?你说过的,要喝我们的喜酒。"
  
  解冻舱的警报突然尖啸。
  
  沈鸢后退一步,看着苏晚棠的眼睑开始颤动。那颤动从细微的抽搐,逐渐变成剧烈的痉挛,像有两只蝴蝶被困在薄薄的皮肤下,拼命想要破茧而出。
  
  "脑压过高!准备降压!"顾淼在监控室大喊,"沈鸢,离开那里!"
  
  太晚了。
  
  苏晚棠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与林骁完全不同的眼睛。林骁的瞳孔是深褐色,像沉淀了太多秘密的古井;而苏晚棠的虹膜是淡灰色,近乎透明,仿佛能直接看见她大脑皮层的电火花在如何跳跃。
  
  那双眼睛没有聚焦。它们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急剧收缩,又在零点几秒内适应,开始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快速扫视——这是长期冷冻后神经重建的典型症状,大脑正在重新学习如何处理视觉信息。
  
  "苏……阿姨?"沈鸢试探着叫了一声。
  
  苏晚棠的眼球停止了扫视。
  
  它们缓缓转动,像两台精密的摄像机,最终锁定在沈鸢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温度,没有困惑,甚至没有生命苏醒后应有的迷茫。
  
  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评估。
  
  "沈……"苏晚棠的声带因为二十年未用而嘶哑破损,像砂纸摩擦锈铁,"平之……的女儿。"
  
  沈鸢僵在原地。
  
  她父亲和苏晚棠,是同事?是朋友?还是……
  
  "你父亲,"苏晚棠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冰层深处凿出来的,"他拒绝交出配方,所以眉先生让我'死'。"
  
  她试图抬起右手,但肌肉萎缩让这个动作变成一阵徒劳的抽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不是痛苦,而是某种近乎欣赏的冷静。
  
  "二十年。我的大脑在液氮里做了二十年的梦。"
  
  "什么梦?"沈鸢下意识问。
  
  苏晚棠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那笑容让她灰白的脸瞬间生动起来,却也瞬间苍老——沈鸢这才注意到,她虽然保持着四十岁的外貌,但眼神里有某种超越时间的疲惫。
  
  "梦见配方。"苏晚棠说,"每一天,每一秒,我的神经元都在重复推导那个公式。眉先生以为冷冻能让我屈服,让我忘记。他不知道,低温让记忆更顽固——就像冰层里的病毒,永远不会真正死亡。"
  
  她盯着沈鸢,淡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你想知道零号公式的最后一项吗?"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纲里写过,零号公式缺最后一行。眉先生穷尽二十年,用尽了所有手段,都未能从苏晚棠口中撬出那个秘密。
  
  "条件。"沈鸢说。她太了解这个游戏了。
  
  苏晚棠的笑容扩大了:"聪明。和你父亲一样。"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观察窗外的某个方向——那里,林骁正在手术台上与死神拔河。
  
  "我要见我的儿子。不是这种隔着玻璃的见。"苏晚棠说,"我要他清醒,我要他叫我一声妈,我要——"
  
  她的声音突然断裂,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
  
  沈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监控室的玻璃后面,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身影正缓缓站起。
  
  那是个男人,穿着与顾淼同样的白色防护服,但身形更高大,更挺拔。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与苏晚棠有五分相似的脸。
  
  只是更老,更冷,更像一尊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神像。
  
  "晚棠,"眉先生说,"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天真。"
  
  ---
  
  二、父子局
  
  眉先生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
  
  但沈鸢注意到,当他看向苏晚棠时,那尊大理石神像出现了一道裂缝——他的右手无名指,同样缺失。
  
  "你用了她的配方。"沈鸢脱口而出,"天使骨,零号公式,你早就——"
  
  "我只用了一半。"眉先生打断她,缓步走进解冻室。他的步伐有种奇怪的韵律,像在进行某种精心计算的舞蹈,"晚棠总是留一手。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魅力。"
  
  他停在解冻舱旁,低头看着自己的"妻子"——沈鸢现在才意识到,大纲里从未明确过他们的关系,但那种占有欲的眼神,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张力,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抽了她多少血?"眉先生问,目光落在沈鸢手腕的绷带上。
  
  "800cc。"
  
  "不够。"眉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零号公式的最后一项,需要活体心脏血的实时灌注。冷冻血不行,储存血不行,必须是——"
  
  他看向沈鸢,露出一个与苏晚棠如出一辙的微笑:
  
  "——正在跳动的心脏,泵出的鲜血。"
  
  沈鸢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墙。
  
  "你要杀我?"
  
  "我要你活着。"眉先生说,"活着,成为我的培养皿。就像晚棠二十年前那样。"
  
  苏晚棠突然发出一声尖笑。那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像玻璃碎片刮过黑板。
  
  "你做不到,"她说,"零号公式的最后一项,只有我知道。你杀了她,就永远——"
  
  "我知道。"眉先生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我准备了备选方案。"
  
  他拍了拍手。
  
  气密闸门再次开启,两个穿着黑色防护服的人推进来一张移动病床。床上躺着的人让沈鸢的血液瞬间凝固——
  
  林骁。
  
  他应该是昏迷的。他应该在隔壁手术室接受心脏复苏。他应该——
  
  "骁骁!"苏晚棠的尖叫像一把刀,划破了房间里所有的伪装。
  
  林骁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沈鸢的注视下,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此刻却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和眉先生手中的注射液同样的颜色。
  
  "妈。"林骁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不是儿子见到母亲应有的激动,而是一种——程序化的回应。像一台被唤醒的机器人,正在读取预设的对话库。
  
  "你对他做了什么?"沈鸢冲向移动病床,却被眉先生拦住。
  
  "天使骨·改。"眉先生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第三代配方,无痛觉,绝对服从,保留全部记忆和智力——只是,会有一点点副作用。"
  
  他俯身,在林骁耳边轻声说:
  
  "告诉她,你是谁。"
  
  林骁转头,看向沈鸢。
  
  那目光让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他还是个卧底三年的"毒贩",在废弃码头的集装箱里,用一把Y形匕首抵住她的喉咙,却在她耳边说:"别动,有狙击手。"
  
  现在的目光,和那时一样深不见底。
  
  只是,那时里面藏着火焰。
  
  现在,只有冰。
  
  "我是,"林骁说,"眉先生的儿子。双Y的继承人。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处理某个复杂的计算。
  
  "——是我的任务目标。"
  
  苏晚棠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哭腔:"你成功了。你终于成功了。你把他变成了我……变成了我二十年前的样子。"
  
  "不,"眉先生说,"我把他变成了更好的版本。没有感情,没有弱点,没有——"
  
  "爱情?"沈鸢突然开口。
  
  她直视林骁的眼睛,那个正在"读取"她的、被药物控制的大脑。
  
  "林骁,"她说,"你还记得戒指吗?草编的,在湄公河畔,你说等任务结束就换真的。你说——"
  
  "我记得。"林骁说。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鸢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是药物无法抹除的肌肉记忆。
  
  "我记得所有事。"林骁继续说,"我记得你的味道,是薰衣草和福尔马林。我记得你左肩胛骨有一颗痣,形状像南十字星。我记得你第一次说爱我,是在——"
  
  "够了。"眉先生打断他,语气里第一次出现波动,"执行命令。抓住她。"
  
  林骁从病床上坐起。
  
  他的动作很流畅,像一台保养良好的机器。他走向沈鸢,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地砖的接缝处,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沈鸢没有后退。
  
  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大纲里即将到来的情节——第101章,"沈鸢吻醒林骁"。那是后话,是绝境中的奇迹。但现在,她必须创造那个奇迹的前提条件。
  
  她必须让他动摇。
  
  即使只有一瞬间。
  
  "你记得,"她说,当林骁的手扣住她肩膀时,"那你记得这个吗?"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嘴唇。
  
  那不是温柔的吻。那是战争,是宣告,是两颗心脏在冷冻室里碰撞出的火花。她咬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某种古老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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