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冷冻戒断
第八十七章 冷冻戒断 (第2/2页)肺泡里的空气结成冰渣,每次呼吸都似吞下碎玻璃;
视网膜出现亮斑,然后变黑,像老式电视机被拔掉电源。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双人ECG:
上方,自己:窦性心律68次/分,规律。
下方,林骁:直线,偶尔一个室早,像垂死者的抽搐。
她把左手贴在舱壁感应区,脉冲电信号通过金属,传递到隔壁舱的起搏器。
“跳啊……”
“跟我学,一二,一二……”
……
10分钟。
沈鸢的瞳孔开始散大,体温28℃——临床“冰点阈”。
她出现幻觉:
看见7岁的自己坐在父亲肩头,在丁香花树下数蜜蜂;
看见17岁的林骁翻墙进警校图书馆,给她递一本《法医学图谱》;
看见25岁的两人在废弃码头接吻,江面漂来第11根断指,他们却笑得比烟花还亮。
她用力咬断舌尖,血腥味被冻成冰渣,吐在舱壁,红得触目惊心。
“不准睡……沈鸢……你死了,他就真的死了……”
……
15分钟。
回温程序启动。
液氮阀关闭,微量37℃乙二醇缓缓注入。
温度曲线以0.1℃/min回升,像蜗牛爬刀片。
沈鸢的心率降到42次,出现交界性逸搏。
她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捏一下,跳一下。
而隔壁,林骁的ECG依旧直线。
“还不行……”
她颤抖着,把电极贴挪到更靠近心室的位置,加大输出电压。
5焦耳——
“跳!”
10焦耳——
“林骁!你他妈给我跳!!”
30焦耳——
啪!
仿佛有人在黑暗里折断一根树枝。
林骁的心电图终于出现第一个QRS波群。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节律不齐,却有了脉搏。
沈鸢笑了,笑得眼泪在脸上结冰。
她却没注意到,自己的ECG正慢慢变成一条平直的虚线。
……
20分钟。
舱门自动开启。
顾淼带着复苏团队冲进来。
林骁被抬上担架,回温毯、呼吸机、肾上腺素……
有人大喊:“有了自主心律!血压60/40!”
而另一边的舱里,沈鸢像一具冰雕,半跪在地,左手还死死贴在舱壁,右手保持按压姿势,指节冻成青白色。
顾淼扑过去,把她拖出舱口,剪开衣服,插上除颤电极。
“200焦耳,充电!”
“闪开!”
砰——
沈鸢身体弹起,又重重落下。
ECG:直线。
“再来!300焦耳!”
砰——
依旧直线。
顾淼嘶吼,声音裂成碎片:“沈鸢!你醒醒!林骁活了!你听见没有!他活了——”
仿佛回应,林骁那边的监护仪忽然发出规律“滴——滴——”声。
血压90/60,心率78。
所有人屏住呼吸。
顾淼跪在冰面上,额头抵住沈鸢胸口,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她准备宣布临床死亡时——
沈鸢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冰层炸裂的叹息:
“林……骁……”
监护仪跳出第一个QRS。
然后,奇迹般地,
两条ECG曲线,
在相邻的两台监护仪上,
同步恢复,
像两条曾经断流的河,
终于交汇。
……
72小时后。
普通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出整齐光带。
林骁先醒,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我……欠她一条命。”
顾淼把一封手写信塞给他。
信纸带着冰过的皱痕,只写一行字:
“Syringaoblata,第7个碳原子,记住我——
如果我又忘了,
请你像这次一样,
把我的心跳,
借给我。”
林骁攥着信,看向隔壁床。
沈鸢还在睡,睫毛在日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右手裹着厚厚纱布——
冻伤截掉了她两根指节,
却截不掉她掌心的温度。
他伸手,轻轻勾住她的小指。
监护仪上,
两条心率曲线
同时出现一个小小的凸起——
那是他们
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
“同步心跳”。
……
窗外,早春的风掠过树梢,
带来淡到几乎不可闻的
紫丁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