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积势待发
第三百八十一章积势待发 (第2/2页)积势已久,待机而发。朱炎如同绷紧的弓弦,感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压力与张力。他知道,下一场风暴的规模,将远超以往。而信宁这艘船,能否在惊涛骇浪中破浪前行,便看接下来的应对了。他铺开纸笔,开始给李文博、万元吉、乃至远在信阳的薄珏、宋应星等人,写下最后的备战指令。窗外的长江,涛声隐隐,仿佛在应和着山雨欲来的前奏。
第三百八十二章雷霆将至
南京的饷银如同注入病体的强心剂,让九江清军大营的气氛为之一振,却也搅动了本就浑浊的暗流。多铎拿到首批钱粮后,虽然对数量远未满足要求仍感不满,但紧绷的神经总算稍得舒缓。他将银两大部用于犒赏前线将士,尤其是参与虬津口之战的水师和久战疲惫的围城步卒,以期提振士气。粮秣则优先补充给淮西方向的清剿部队,令其加快行动。
然而,南京方面在交付钱粮时,那位押运的户部郎中带来的口信,却让多铎心中刚升起的一丝暖意迅速冷却。口信除了例行的“期盼捷报”,更隐晦地传达了马士英、阮大铖的意思:朝廷财力维艰,此批钱粮来之不易,望大将军体谅,更望能“速见成效”,否则后续支持“恐难以为继”。言语间,催促与施压之意昭然若揭。
“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多铎在帅帐内烦躁地踱步,“还要‘速见成效’?朱炎那小儿如今稳如泰山,水师难缠,淮西不清,湖口更是块硬骨头!怎么速见成效?难道要本贝勒拿八旗子弟的性命去填吗?!”
但他也清楚,南京的态度变化,与信宁方面近期广为散播的那篇《告天下万民书》不无关系。那篇文章如同毒刺,不仅刺痛了马、阮,也让江南舆情对“联虏”之举产生了更多质疑。南京方面急于见到军事上的胜利来压制舆论,稳固自身地位。
“报!”一名戈什哈(亲兵)在帐外高声禀报,“贝勒爷,淮西军报!”
多铎接过急报,迅速浏览。上面写着:蒙古骑兵与绿营混合部队在固始以南的丘陵地带,成功围歼一股“信宁贼军”约百人,并擒杀与之勾结的当地土豪一名,捣毁其寨堡。但报告中也不得不承认,贼军主力行踪依旧诡秘,小股袭扰不断,且因清剿行动酷烈,淮西民怨似有加剧之势。
“百人……寨堡……”多铎将战报扔在案上,脸上并无多少喜色。这点战果,与预期的“肃清”相去甚远。淮西就像一片泥沼,不断吞噬着他的兵力和精力。他原计划在获得南京补给后,便集结主力,对湖口发动决定性一击。但淮西不稳,如芒在背,大军岂敢全力东向?
“水师方面有何动静?”他问。
“回贝勒爷,信宁水师近日活动频繁,其快船屡屡逼近我彭泽水域,似在侦察,又似挑衅。觉罗副都统已加强戒备。”水师将领回禀。
多铎走到巨大的江防图前,手指从九江划向湖口,又转向南岸。“朱炎小儿,看来是不打算让我安稳消化这批钱粮了。”他眼中凶光闪动,“他想让我顾此失彼,疲于奔命。本贝勒偏不让他如意!”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既然淮西难靖,湖口难攻,何不另辟战场,直捣黄龙?
“传令!”多铎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命觉罗·巴彦,率水师主力战船三十艘,精锐水营两千,五日后秘密集结于九江上游五十里处待命!命淮西各部,加大清剿力度,务必做出全力进剿之势,吸引信宁贼军注意!再命北线豪格,不必再虚张声势,即日起,抽调三千精兵,做出南下强攻大别山隘口之姿态,务必牵制信宁北线赵虎所部,使其不能东援!”
帐下将领闻言,皆是一惊。一名副将迟疑道:“贝勒爷,抽调水师主力和北线兵马,那九江正面和淮西……”
“九江有坚城可守,岸防火炮密布,朱炎陆师岂敢轻犯?淮西……”多铎冷笑,“本就是泥潭,本贝勒如今不要肃清,只要它乱!乱到让朱炎以为我重心仍在淮西和大别山!至于水师……本贝勒要用的,不是江面!”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长江南岸,湖口斜对岸的一处:“这里,彭泽以南,地势相对平缓,岸防薄弱。信宁水师注意力多在彭泽以北与我水师对峙。本贝勒亲率两黄旗精锐五千,乘夜登船,借水师掩护,绕过湖口正面,南渡长江,突袭南岸!只要在南岸站稳脚跟,便可沿江西进,威胁湖口侧后,甚至可与西面左良玉呼应!届时,朱炎首尾难顾,湖口不攻自破!”
这个计划堪称石破天惊。放弃与信宁军在湖口正面和淮西的纠缠,以水师机动为掩护,实施大规模敌前渡江,进行战略迂回。风险极高,一旦渡江部队被半渡而击,或登陆后遭顽强阻击,后果不堪设想。但若成功,将彻底扭转东线僵局,把战火烧到信宁军防御相对薄弱的南岸,甚至可能截断其与江西万元吉等部的联系。
多铎这是被逼到了墙角,决心行险一搏,以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回应南京的催促,稳固自己的地位,并彻底打垮信宁这个心腹大患。
“此计关乎国运,诸将务必严守机密,全力配合!”多铎环视帐内,目光如刀,“水师行动,务必隐秘,可散布谣言,称我军将大举增援淮西或再攻虬津口,迷惑敌军。北线豪格部,要大张旗鼓,做出决战的架势!淮西清剿,要更显酷烈!我要让朱炎的眼睛,全都盯在这些地方!”
“嗻!”众将轰然应诺,虽然心中惴惴,但也被多铎的决绝所感染。
九江清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围绕着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悄然调整齿轮,蓄积着足以撕裂江防的雷霆之力。而湖口大营内的朱炎,此刻正审阅着来自各方、似乎都表明清军将加强对淮西和北线压力的情报,眉头微蹙。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却又难以准确捕捉那潜藏在纷乱信息下的真实杀机。
江风更紧了,浓重的战争阴云,正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向着长江南岸,沉沉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