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她的支持与“放手去做”
第130章:她的支持与“放手去做” (第1/2页)高铁以接近三百公里的时速,将窗外的风景撕扯成模糊的色块。罗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并未入睡。那份发送出去的报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他的意识深处,不断散发着灼人的热量和不确定的微光。车厢内平稳的噪音,乘客低低的交谈声,售货小车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等待,以及等待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寂静。
三个小时的路程,他模拟了无数种可能。韩晓看到报告后的反应:震怒?冷静?失望?还是早有预料?她会立刻采取行动吗?会如何采取行动?会不会认为他小题大做,或者推导过程过于草率?会不会迫于某种压力,选择暂时搁置,甚至……将他推出去,作为平息事端的棋子?
他也想过秦思明,以及供应链、品控部门那些他尚未谋面、但注定会因此被触及利益的人。他们会如何反扑?他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些投射在背后的、冰冷而审视的目光。越级汇报,在任何组织里都是大忌,尤其是当他这个位置尴尬、根基浅薄的新人,捅破的可能是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时。
手机一直很安静。没有韩晓的回复,也没有任何来自瀚海其他人的询问或指示。这寂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慌。它像一片无风的沼泽,看似平静,却可能随时将人吞噬。
列车终于缓缓驶入终点站。熟悉的都市天际线再次映入眼帘,高楼大厦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矗立,冰冷而有序。罗梓随着人流下车,踏上站台,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各种气息的城市空气,试图驱散肺腑间残留的工厂尘埃和那份沉甸甸的忧虑。
他没有回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而是直接搭乘地铁,返回瀚海总部大厦。当他再次踏入那高耸入云、光洁如镜的玻璃大厦,感受到中央空调恒定而略带干燥的暖风时,竟有了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周前离开时,他还是那个被“老臣”们用温和目光打量、被规则无形束缚的“特别助理”。现在归来,他却像一个怀揣着点燃引信炸弹的闯入者,不知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否已因他那份报告而暗流汹涌。
他刷了工牌,通过闸机,走进电梯。电梯里人不多,大多是陌生面孔。镜面墙壁映出他略显疲惫、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脸。他按下了三十六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就在电梯门即将在三十六层打开的前一刻,他装在口袋里的、那部用于紧急联络的专用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简短的信息,来自那个加密通讯系统,发信人是“韩晓”。
信息只有一行字:
“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走消防楼梯,从36B侧门进。李维在等你。”
没有对报告的只字评价,没有情绪,只有简洁到极致的指令。但这条指令本身,已经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她收到了报告,她很重视,她需要当面听他说,并且,她选择了最隐蔽的方式。
罗梓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气,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没有走向那熟悉的、通往总裁办公区和战略发展部的明亮走廊,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角落不起眼的消防通道门。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楼道里是声控灯冰冷的光线和略带尘土味的空气。他快步向上,来到三十六层,找到标记着“36B”的侧门。门虚掩着,李维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这里似乎是三十六层一个不常使用的备用通道或设备间入口,连接着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李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罗梓跟上。他们穿过这条安静的走廊,避开主要办公区域,从总裁办公室套间一个不显眼的侧门进入。
韩晓的办公室,依旧被巨大的落地窗和城市的暮色所笼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形在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韩总,罗梓到了。”李维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城市车流的微弱噪音,如同背景音般渗透进来。
韩晓没有立刻转身。罗梓站在门口不远处,能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微微用力,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正是他发送的那份报告。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韩晓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罗梓预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绪,没有震怒,没有惊讶,甚至连惯常的冰冷都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平静。她的目光落在罗梓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审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念头。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
罗梓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坦然地迎向韩晓的审视。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躲闪或不安,都可能葬送掉他用一周深入虎穴、用前途冒险换来的信任。
韩晓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她将那份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标题页上“系统性风险较高”那几个加粗的字。
“这份报告里提到的每一个疑点,”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尤其是关于废料回收价值与市场价格走势背离的数据分析,以及由此推导的报表数据真实性疑问,你有多少把握?”
她没有问“是不是真的”,而是问“有多少把握”。这是一个非常实际、也非常冷酷的问题。她需要评估风险的可信度,以及采取行动的依据强度。
罗梓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韩总,我没有100%的确凿证据,比如篡改数据的原始凭证,或者工厂内部承认造假的录音。我有的,是基于公开市场价格信息、工厂内部报表逻辑矛盾、一线员工非正式反馈、以及现场观察到的各种细节异常,所做出的交叉验证和逻辑推理。这些疑点,单个看或许都有解释,但集中出现,且指向同一个方向——即工厂在面临成本压力和KPI考核时,存在系统性美化数据、并可能因此牺牲长期质量和隐匿真实风险的倾向。这个结论,我有七成把握。至于那个批号为No.20230815A、硬度接近下限却被特批放行的批次,与‘天穹’测试问题在时间点上的疑似关联,以及那位‘病假’对接人的情况,由于信息有限,我无法判断,但建议作为重点调查方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七天,我住在工人宿舍,吃在员工食堂,听到的、看到的,是报表和数据无法反映的另一面。那种追求效率到极致、在安全与质量临界点上反复试探的氛围,是真实存在的。工人们或许说不清复杂的财务操作,但他们对‘赶工’、‘设备带病’、‘临界放行’的抱怨和担忧,是真实的温度。这些‘温度’,结合冰冷的、逻辑上存在疑点的数据,构成了我的判断基础。”
韩晓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仿佛有暗流在汹涌。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沉默了近一分钟。
“七成把握……”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然后,她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够了。在商业世界里,尤其是面对这种潜在的、系统性的供应链风险,七成把握的警报,已经足够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而不是等到证据百分之百确凿——那时往往为时已晚。”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罗梓,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力量。
“罗梓,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她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不仅看到了问题,还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不是单一的质量事故,而是可能动摇合作根基的数据真实性和系统性风险。你提供了一条清晰的、可供切入的调查线索,这比一百个模糊的‘感觉不对劲’要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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