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喘息之机
第一百零七章喘息之机 (第2/2页)所有人都明白,下一次风暴来临之时,将决定郇阳的生死存亡。而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在这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里,磨快手中仅存的、可能已经卷刃的刀。
第一百零八章破局之弈
郇阳获得的喘息时间,每一刻都如同沙漏中的流沙,珍贵而短暂。秦楚深知,被动防守终将难逃覆灭,必须主动落子,在这盘四面皆敌的棋局中,寻得一线生机。他如同一个高明的弈者,开始在几处看似无关的角落,悄然布下棋子。
第一子,落在北方。
接到秦楚密令和有限援助后,重伤未愈的阿勒坦展现出了草原雄鹰的韧性。他整合挛鞮部残存的、对骨都侯充满血仇的战士,化身为一支飘忽不定的幽灵。他们不再与骨都侯主力正面抗衡,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袭扰其漫长的补给线,刺杀落单的传令兵,散布骨都侯“残暴不仁、触怒山灵”的流言,甚至暗中联络那些被骨都侯武力压服、却心怀怨愤的小部落。这些行动虽无法重创骨都侯,却如同附骨之疽,使其无法安心整合力量,南下的步伐被无形地拖慢、扰乱。
第二子,落在晋阳。
秦楚那封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的“请罪书”,被快马加鞭送至晋阳。信中,秦楚将北狄南下、魏国兵临的罪责一力承担,痛心疾首,仿佛郇阳覆灭在即。然而,字里行间却又巧妙地暗示:若郇阳这道屏障消失,下一个直面狄人铁蹄与魏国兵锋的,便是邯郸!这封信在晋阳朝堂引发了新的争论。太子一系固然乐见秦楚窘迫,但一些老成持重之臣,如张孟谈,则趁机再次进言,强调郇阳存在的战略价值。最终,晋阳虽未撤销封锁令,却也未再下达更激进的指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沉默观望。这微妙的平衡,为郇阳减轻了来自背后的直接压力。
第三子,也是最为凶险的一子,秦楚决定落在南面——魏申的身上。
他召来了犬,进行了一次长达半夜的密谈。
“魏申此人,雄才大略,然其心高气傲,亦有其忌惮之处。”秦楚对犬分析道,“他虽为西河守,权柄日重,但魏国之内,绝非铁板一块。魏侯年迈,诸公子争位日趋激烈。魏申支持哪一位?他在西河这般大动干戈,损耗国力,魏国朝中,难道就无人非议?那些与西边贸易有关的家族,利益受损,难道就心甘情愿?”
犬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主人的意思是……离间?”
“不止是离间。”秦楚目光幽深,“我们要让魏国国内有人觉得,继续围攻郇阳,于魏国弊大于利;也要让魏申觉得,他后方不稳,继续在此消耗,可能危及他在魏国的地位和抱负。”
他授意犬,动用所有能渗透进魏国,尤其是魏都安邑和西河郡内部的关系网,双管齐下:一,在安邑散播流言,夸大魏申在西河“劳师远征,损耗巨大,却久攻一隅不下”,暗示其“拥兵自重”、“养寇自重”,甚至将其与某位不得势的公子暗中挂钩,引发魏侯和其他公子的猜忌;二,在西河郡内部,重点针对那些因战事而利益受损的本地豪强、商贾,暗中煽动他们对魏申的不满,制造小的摩擦和龃龉。
这是一步险棋,一旦被魏申察觉,必将引来其雷霆震怒。但秦楚别无选择,他必须动摇魏申围攻郇阳的决心。
就在秦楚于幕后悄然布局的同时,郇阳内部也在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重建。在韩悝(法曹)和庚的全力组织下,城防被一点点修复,新的守城器械被赶制出来,虽然粗糙,却聊胜于无。锋和他麾下的勇士们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尽管物资匮乏),伤势逐渐稳定。学馆的学子们也被组织起来,协助文书、统计乃至简单的救护工作,整个郇阳凝聚成了一股求生的顽强力量。
然而,危机的阴影从未远离。派往西线的信使带回黑豚最新的消息,他在野狐岭再次击退了大荔戎一次中等规模的进攻,但信中透露出大荔戎与西羌部落的接触似乎有了实质进展,西线压力未来可能骤增。而南面的魏军大营,虽无进攻迹象,但巡逻斥候的活动范围明显扩大,犬的手下与之发生了多次小规模冲突,损失了不少好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秦楚的“破局之弈”似乎并未立竿见影。北方的骨都侯虽受骚扰,但其主力仍在阴山以南缓慢而坚定地整合着;晋阳依旧沉默;魏国方面,也未见明显异动。
一种焦灼的气氛开始在郇阳核心层中弥漫。他们就像在黑暗的隧道中前行,不知道出口还有多远,也不知道下一刻隧道是否会彻底坍塌。
这一日,秦楚正在视察城北新开辟的一小块屯田,试图以此激励民心,犬却带着一脸难以掩饰的激动,匆匆寻来。
“主人!安邑……安邑有消息了!”犬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我们散播的流言起了作用!魏国朝中已有御史据此上书,弹劾魏申‘顿兵坚城,虚耗国力’!虽未动摇其根本,但已引起魏侯过问!而且……西河郡内部,已有三家大族私下抱怨,称战事影响了他们的盐铁贸易,对魏申颇有微词!”
秦楚眼中精光一闪!鱼儿,终于开始咬钩了!虽然只是小小的涟漪,但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魏申并非无懈可击,他也有他的压力和软肋。
“还不够。”秦楚迅速冷静下来,“这点风波,还不足以让魏申退兵。我们需要……再给他加一把火,或者,给他一个体面退兵的台阶。”
他沉吟片刻,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
“或许……我们该让魏申‘意外’地获得一份‘情报’。”秦楚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一份关于晋阳可能‘被迫’与我郇阳缓和关系,甚至默许我向魏国后方进行更大规模袭扰的‘情报’。”
他要制造一个假象,让魏申认为,继续围攻郇阳,不仅国内压力增大,还可能面临晋阳态度转变和郇阳困兽犹斗、威胁其更广大后方的新风险。
“这……太冒险了!”犬倒吸一口凉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秦楚目光坚定,“去安排吧,要做得天衣无缝。”
破局之弈,已至中盘。秦楚落子愈发凌厉,赌上了郇阳所有的气运。他知道,下一手,将决定这片棋局是彻底翻盘,还是满盘皆输。而南岸那个强大的对手,会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