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内阁舌战
第九十二章 内阁舌战 (第2/2页)“高学士!”严诵也冷下了脸,说道,“难不成,驳倒他呕心沥血写就的奏疏,浇灭他为民请命的热忱,便是回护?”
二人争论的声音有点大,其他几位轮值的阁臣也走进了严诵的值房,开始劝架。
严诵当然不是出于公心,想要为国除弊才票拟照办。
高恭也不是因为触及利益,才极力反对。
分宜严氏,在朝者无非严诵、严侍父子。虽也能算当地豪族,但是说到底,根基浅薄,他严诵,自称一句寒门贵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朝中所谓严党,多是因利而聚的官僚,而非靠科举师生纽带维系的网络。王干炬的这份奏疏,斩断的是盘根错节的师承、籍贯、门第关联,对于本就缺乏这类传统根基的严家而言,无伤大雅。
但是对那些所谓的“清流君子”而言,那就不一样了。其实从高宏文身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一介二品为何是清流领袖,难道贵为阁臣的高恭、张榉,就能这么甘拜下风?
无非是因为高弘文身后是绵延数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鹅湖书院,是依靠师生传承、同年交谊在朝野织就的一张庞大而隐形的大网。
座师认得门生的笔迹,同乡知晓彼此的渊源,这既是情谊,更是权力得以传递和巩固的密码。
若王干炬此疏传扬出去,高宏文是真君子,或许反而赞赏,但是高家门下,难道全是君子?高弘文若是护着王干炬,难道其他人不会就此离心离德?
房间里人多了,再吵就不体面了,而且高恭也不希望王干炬奏疏的内容公之于众,他从严诵桌上取走了王干炬的奏疏,几乎当着严诵的面,写下了“荒谬,申斥,议罪”的票拟。
“无论如何,此疏不可‘照办’!”
严诵也不阻止,只是老神在在地看着。
写吧,高肃卿,你写了又能怎样。陛下圣心独裁,乾纲在握。他早就看你们这帮子所谓“清流”不顺眼了,这回,王干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狲可是把刀子递到了陛下手里。
从十岁冲龄起就开始在这朝堂之上与形形色色的臣子周旋、制衡、斗争的陛下,突然厌倦了政事,躲到深宫内苑修道。他是沉迷丹鼎之术还是看厌了某些道貌岸然的面孔、以清议挟制君权的做派,作为首辅,严诵简直不要太清楚。
嘉佑帝见到两位阁臣迥乎不同的票拟,确实生起了好奇心,再一看,是王干炬的上表,就更好奇了。
但是看完,他就犹豫了,他哪能不知道这份奏疏所说,一但实行,对君权有多大好处,对外朝那些所谓“君子”打击又能有多大。
但是他舍不得,多好的臣子啊,如果真把王干炬抛出去平息清流怒火,未来,谁来辅佐太子呢?
舍一人而安朝局,可乎?
这不是鱼与渔的问题,这是鱼与渔夫的问题。
罢了,嘉佑帝到底是心软了,吩咐道:“此疏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