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锈蚀的刻刀,与凝视深渊的盲眼
第923章 锈蚀的刻刀,与凝视深渊的盲眼 (第1/2页)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失去了刻度。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的流转。
距离罗伯特·基里曼下达那道疯狂的“人力拆解”指令,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
在这二百四十多个标准泰拉日里,上万艘帝国战列舰犹如一群冰冷的铁棺材,静静悬停在那座庞大无匹的“不谐之网”终端引擎周围。主推进器彻底熄火,只有微弱的姿态控制喷口偶尔喷出一股稀薄的白烟,维持着舰队不被周遭的微小引力潮汐扯散。
没有震天动地的炮火对轰。
战争的形态,退化成了人类历史上最枯燥、最残忍的重体力剥削。
终端引擎表面。
暗银色的黑石外壳上,密密麻麻地趴着数以十万计的凡人奴工与火星机仆。他们就像是一群附着在巨兽骨骼上的白蚁,用着最原始的高频切割锯、热熔焊枪甚至是沉重的精金撬棍,一点一点地剥离这台恶魔造物的外层装甲。
卡斯特老兵挂在一根粗大的防坠锁链上。
他身上的防化服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高浓度的亚空间辐射与防冻液混合在一起,在面罩外侧结成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污垢。他只能每隔十几分钟,用戴着厚重手套的手背用力蹭开一条狭窄的缝隙,才能勉强看清手中的切割作业点。
他的双手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零下几十度的深寒顺着切割锯的把手传导进骨髓。两根手指在三个月前的作业中被冻死脱落,随队药剂师只是用强效止血剂喷了一下,便让他继续回到工作岗位。
呲啦————
蓝白色的等离子火舌舔舐着一块长达十米的黄铜齿轮边缘。
卡斯特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切割枪上。齿轮的材质中混杂着亚空间恶魔的骨粉,坚硬无比,火舌烧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勉强切开一道两寸深的豁口。
身旁不远处,一名推着废料车的卡迪亚新兵突然动作一僵。
那名新兵没有发出任何呼救。他在真空中松开了把手,身躯犹如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向后缓缓倒去。抗辐射服的维生指示灯变成了黯淡的红色。
高强度的亚空间辐射终于彻底摧毁了他的细胞造血功能。
卡斯特没有停下手里的切割枪,甚至没有转头多看一眼。
他知道,五分钟后,巡逻的工程机仆就会滑动履带过来,用冰冷的机械钳夹碎那具尸体的头盔,把尸体塞进焚化炉,然后换一个满脸麻木的替补者填上这个工位。
这八个月里,死在引擎外壳上的凡人劳工,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人。
他们没有死在混沌星际战士的爆弹下,也没有死在恶魔的利爪前。他们是硬生生地被这片宇宙的严寒、辐射以及永无止境的重体力劳动活活熬干了鲜血。
远征军的大炮没有响,但底舱焚尸炉里的火光却一秒钟都没有熄灭过。
……
【马库拉格之耀号-核心战略指挥大厅】
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阴冷,死死盘踞在宽广的舰桥内。
全息战术沙盘的光芒被调到了最暗。为了节省反应堆的等离子燃料,大厅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只维持在最低生命保障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防腐香料味,混合着挥之不去的铁锈与陈旧汗酸味。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防爆舷窗前。
命运铠甲的深蓝色烤漆在漫长的静默中剥落了大半。露出下方坑坑洼洼、布满焊缝的钛合金底骨。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下垂,偶尔因为液压油的低温凝结发出艰涩的滞滞声。
他站在这里,看着窗外那座犹如被剥了皮的巨兽般的黑色引擎,已经整整站了六十多个标准时。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犹如一尊失去温度的生铁雕像。
“大摄政。第七千四百零二号外层装甲板拆卸完毕。我们已经切断了这台引擎百分之八十的外部能量循环回路。”
盖奇连长捧着一份厚重的数据板,大步跨上指挥台。
老兵的脚步沉重疲惫。那只机械义眼转动迟缓,齿轮间卡满了灰白色的粉尘。这八个月的监工与防线警戒,将原铸星际战士的精力也榨取到了极限。
“但推进速度正在断崖式下跌。”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躯体从阴影中滑行而出。十几条数据缆线死死接入主控台,红色的电子眼中透出冷酷的数据流光。
“这台造物的核心区域,被瓦什托尔设置了多重亚空间逻辑锁。我们的切割机触碰到内层结构时,会引发强烈的现实常数畸变。前线工兵营的伤亡率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翻了一倍。继续强拆,引发的能量反噬同样会顺着量子纠缠回路,波及泰拉的黄金王座。”
基里曼没有转头。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座庞大的机械。
“找到它的能量传输中枢了吗。”
帝国摄政王的声音沙哑干涩,犹如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刮擦。
“找到了。”考尔的机械触手在沙盘上投射出一幅深入引擎腹地的复杂三维结构图。“在引擎的正中央,存在一个直径两公里的球形内腔。所有的黑石管线和恶魔血管都汇聚在那里。那是它连接网道缺口、传输能量的‘心脏’。”
“只要能进入那个内腔,手动切断那里的主控阀门,这台引擎就会彻底变成一堆毫无威胁的废铁。”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握着极光金长矛,从大厅一侧的黑暗中踏出。
“但那里绝对是一个死亡陷阱。”
科尔昆的面容冷峻如刀。这漫长的八个月对峙,让这位高傲的泰拉守卫者也沾染了暗面的阴郁气息。
“阿巴顿敢把这东西扔在这里,他肯定在心脏位置留下了防备。我们现在连开炮都不敢,如果派原铸战士进去,一旦触发自毁机制,后果一样不堪设想。”
“所以我去。”
基里曼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污浊的微风中僵硬地摆动。
他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没有点燃金火,只是将那宽阔的剑身平举在胸前。
“大军留在这里继续拆解外围。我带着第一连的精锐进去。”
“大人!”盖奇连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您不能孤身犯险!您是这支军队的灵魂,一旦您在那个狭窄的内腔里遭到伏击……”
“这支大军现在的灵魂,是底舱里那些冻死的凡人奴工。”
基里曼冷硬地打断了老兵的劝阻。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步步走下指挥高台。庞大巍峨的身躯散发出一种碾碎一切教条与安危顾虑的绝对暴戾。
“我把几百万人的命当成锉刀,去一点点磨平这头怪物的骨头。我看着他们每天死三千个,连一块墓碑都不给他们立。”
基里曼那只粗壮的机械左臂猛地握紧成拳。
“如果到了最后拔刀的时候,我还躲在这防弹玻璃后面看着。那我凭什么让他们继续去死。”
摄政王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将领,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冷血与坦然。
“——打开通往核心内腔的甬道。”
“——全连队,不要带重武器。只带热熔炸药和单分子战刃。”
基里曼倒提巨剑,大步走向通往底舱的升降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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