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冻结的十三年,与拾荒的钢铁幽灵
第910章 冻结的十三年,与拾荒的钢铁幽灵 (第2/2页)“大清洗时代的战争,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去送死。”
剑尖重重钉在沙盘边缘那片最大的战列舰残骸区。
“——考尔。残骸提取率还有多少。”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的机械身躯从阵列后方滑行而出。十几根数据触手飞速敲击着主控面板,红色的电子眼中闪烁着冷酷的数据流光。
“大摄政。搜救与拾荒大队正在拆解一艘被击毁的‘报复’级战列舰。其底层燃料库奇迹般地保持了气密性。预计可抽取三百万吨液态重氢。足够大军进行一次精准的短距星系内跳跃。”
“但……”考尔的合成音中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停顿。
“说。”基里曼眼眸微沉。
“我们在那艘残骸的核心通信阵列中,截获了一段被高维能量封锁了十三年的求救星语残片。”
考尔的几十个排气孔同时喷出白烟,将一组残缺不全、带着强烈静电杂音的音频强行投射在大厅的扩音器中。
“……这里是狮门(LiOn'SGate)星港防卫司令部……血雨……天在下血雨……”
“……恐虐的大魔……他们直接降落在了皇宫外围……禁军正在死战……请求任何收到信号的星界军兵团……驰援泰拉……”
音频在几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和金属撕裂声中戛然而止。
大厅内,死寂。
所有的高级将领、战团长,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恐虐恶魔,降临在了神圣泰拉的地表。而且直接攻击了防御皇宫的绝对中枢——狮门星港。
这是自一万年前荷鲁斯叛乱以来,泰拉第一次遭到如此大规模的实质性亵渎。
科尔昆握着长矛的手背青筋暴起,庞大的杀意从这名禁军统领身上轰然爆发。
“他们打到了皇宫门前……”科尔昆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鲜血,“原体!泰拉在流血!你还打算在这片废墟里磨蹭到什么时候!”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帝国子民发疯的绝望情报。
罗伯特·基里曼。
这位泰拉的摄政王,帝国唯一的基因原体。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甚至没有让急促的呼吸扰乱命运铠甲的伺服韵律。
他缓缓拔出插在沙盘上的短剑,将其插回腰间的剑鞘。
“狮门之战是十三年前发生的事情。”
基里曼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空气循环系统的微风中纹丝不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透出一种看透了生死、跨越了万年的深沉暴戾。
“如果泰拉守不住,一万个禁军和几十个防卫军兵团早就死绝了,王座也早就熄灭了。既然星炬的光芒依然能穿透亚空间照进我们的眼睛,就证明父亲还在那张椅子上坐着。”
摄政王大步走下指挥高台,战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回音。
“我不会带着一支没吃饱的残兵去皇宫门前送人头。”
“——传令拾荒大队。加快抽取进度。不要管那些冻在管线里的尸体,连同血水和碎肉一起抽进我们的反应堆。”
“——让工程机仆把所有能用的残骸装甲板拆下来,不管上面有没有敌人的标志,全部焊在主力舰的艏部。”
基里曼停下脚步,目光如实质的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十三年。阿巴顿在太阳星域周围一定布满了眼线和封锁线。”
“他肯定以为,我们在暗面被拖死了,或者在网道里被烧成了灰。”
“——全军进入绝对静默状态。关闭所有主动雷达。封闭盖勒力场的向外辐射。”
“——等燃料加注完毕。”
基里曼那只仅剩钛合金骨架的左手,猛然在半空中握紧成拳。庞大的握力捏碎了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
“——我们不走常规航道。”
“——我要用这八千艘战列舰的纯粹质量,直接从太阳系小行星带的绝对盲区里撞进去。”
“——悄悄地,像个死人一样靠过去。”
“——然后,在阿巴顿的背脊上,狠狠地插进这把刀。”
……
四个标准时后。
深邃黑暗的宇宙坟场中,数以万计的帝国工程驳船如同吸饱了血的水蛭,纷纷撤回母舰的腹舱。
那些原本属于太阳星域防卫舰队的残骸,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滴燃料与每一块完整的装甲板,化作一堆连混沌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宇宙垃圾,继续在真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
“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内。
防爆挡板缓缓降下,将外部星空的微光彻底隔绝。
“大摄政。燃料注液完毕。各舰主引擎重新点火预热。隐蔽阵列全面上线。”
盖奇连长站在指挥台前,声音低沉肃杀。
这支大军现在的模样,比暗面深渊里的恶魔舰队还要令人胆寒。战列舰的外壳被漆黑的黑石粉尘覆盖,侧舷上焊满了形状各异的废铁补丁。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通讯电波。
这八千艘战列舰,彻底化作了一群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声音的钢铁幽灵。
基里曼伫立在黑暗中。
他没有点燃帝皇之剑。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深知在黑暗森林中,率先亮出獠牙的往往死得最快。
“——主引擎,维持百分之三十隐蔽推力。”
“——全舰队,关闭重力发生器以节省能源。”
“——目标,泰拉高轨。”
基里曼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内,敲响了这场重塑帝国权力与版图的最终丧钟。
“——回家。”
伴随着这道没有一丝温度的指令。
庞大的钢铁洪流,在绝对的黑暗与静默中,犹如一股无形的漆黑暗流,顺着小行星带的阴影,向着那座一万年来从未被攻破的神圣母星,悄无声息地滑行而去。
没有欢呼,没有凯歌。
只有战舰内部,那无数双在黑暗中熬红了的眼睛,以及那被磨得锋利无比、渴望饱饮叛徒鲜血的冰冷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