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今年冬衣单薄,陕北的风冷。”
第565章 “今年冬衣单薄,陕北的风冷。” (第2/2页)“今年冬衣单薄,陕北的风冷。”她没有抬头,语调寻常。
她没提流寇,没提圣旨,没提见底的国库,只说陕北的冷风。
江辞的视线从冬衣挪到妻子的脸上。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那股绝望的死气压下喉咙。
“嗯。”
沙哑干涩的一个字,尾音带着极力掩饰的微颤。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再也没机会穿上这件衣服去挡陕北的冷风了。
他要去的,是十死无生的潼关战场。
江辞站起身。
布靴踩过青砖,连脚步声都被刻意放缓。
他走向里屋的拔步床。
七岁的果果盖着粗布被子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这是大明残躯里,他唯一想用命保住的干净。
镜头推近。
江辞弯下腰,上身前倾,眼睛盯着熟睡的小脸。
杀气与为人父的温软在眼底剧烈撕扯。
他缓慢抬起右手。
那是昨天刚抹了三十个豪绅脖子的手。
在他潜意识里,这双手沾满了同族的血和腐臭,早已洗不干净。
手背青筋凸显。
五指在空中张开,向那张小脸探去。
一寸。
两寸。
距离女孩的脸颊不到两公分。
但是,江辞的手停住了。
就在那不足两公分的半空中,硬生生地顿住。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从指尖,到手腕,连带着单薄的衣袖都在发抖。
这双手太脏了。
满手的血腥气,会弄脏他最干净的女儿。
他这种马上就要用命去填坑的恶人,哪还有资格去触碰人间的半点温暖。
江辞咬紧牙关,下颌线绷紧。
凹陷的眼眶红得刺眼,但他没有流泪。
统帅不能留眼泪。
他只是用那只颤抖的手,隔着几公分,仔细描摹了一遍女儿的轮廓。
随后,猛地攥紧拳头,将指甲掐进肉里,决绝地收回手,藏进宽大的袖口。
直起身,背脊依然微微佝偻。
他没有再看床上的女儿,也没有看外屋的妻子。
“睡吧。”
撂下这两个字,他迈开腿走出房门。
青布衣摆划过门槛,身形融入外面的漆黑。
“卡。”柳闻望在对讲机里吐出一个字,轻得像是在叹气。
顶灯大亮。
宋青衣坐在榻边,双手攥紧那件冬衣。
刚才那个发抖收手的动作,硬是在她心口上狠狠割了一刀,疼得喘不上气。
没有告别拥抱,只有克制到顶点的抽离。
这是乱世人父的撕裂,也是大明走向覆灭前最凄厉的挽歌。
果果揉着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眼圈泛红的大人们。
监视器后,柳闻望盯着屏幕上那个融入黑暗的背影。
棚外,大雪未停,天空阴沉得发灰。
江辞独自站在风口。
他没有穿那件缝补好的冬衣,仅剩的白色中衣在寒风中单薄得可怜。
刺骨的飞雪砸在他的身上,他却毫无察觉,只是死死盯着远方的天际。
在那双眼睛里,所有属于正常人的温度正在被全部抽干,只剩下无尽的死气。
潼关外的修罗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