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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续1 账户里的幽灵

第446章 续1 账户里的幽灵 (第2/2页)

“如果这些文件被公开,”陆时衍缓缓开口,“没有人能证明我没有参与过当年的案件。我唯一的辩解是‘不是我签的’,但笔迹鉴定的结果会告诉我——不,就是你签的。因为周牧之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来完善这些笔迹样本,他不会在技术细节上犯错。”
  
  “他会用这些文件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陆时衍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些文件存在的本身就足以毁掉我。我是一个律师,如果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二十年前有没有参与过一起伪造证据的案件,那我就再也没有资格站在法庭上了。”
  
  苏砚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的光在她脸上流动,将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然后她突然动了——不是翻文件,不是敲键盘,而是转过身,直视陆时衍的眼睛。
  
  “二十年前你还不认识他。”她说。
  
  “我知道。”
  
  “你没有做过那些事。”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陆时衍愣住了。
  
  苏砚的语气不是安慰。安慰是软的,她的语气硬得像一块磨刀石。
  
  “你刚才说,如果这些文件被公开,你就再也做不了律师。”苏砚一字一顿,“但你是吗?你是一个需要靠二十年前的伪造档案来证明自己清白的人吗?陆时衍,你帮我在法庭上打了整整九个月,你把对方三个律师逼到当庭撤诉,你用一个通宵推翻了对面的核心证据。这些是你做的,不是签在纸上的那些。”
  
  她站起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苏砚的个子不算高,但此刻她看陆时衍的眼神像是从高处俯瞰。
  
  “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这辈子最没用的事,就是证明给别人看你不是坏人。因为坏人的证据是编的,好人的证据也是编的。你永远不可能靠证据赢过撒谎的人——你只能靠结果。”
  
  “结果?”
  
  “对。他在纸面上造了一个陆时衍,但那个陆时衍打不赢官司,保护不了当事人,做不到任何一件你做过的事。”苏砚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的光消失,机房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应急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光,“所以让他造。造得越多越好。等我们把这些文件全部晒在法庭上的时候,人们会问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周牧之需要一个假的陆时衍来做那些事,那真的陆时衍在做什么?”
  
  黑暗里,陆时衍的呼吸声很轻。
  
  三秒后,灯亮了。
  
  苏砚把电源重新接通,屏幕重新亮起来,但这次她打开的不是周牧之的账户文件,而是一个全新的空白文档。光标在页面左上角闪烁,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的眼睛。
  
  “来吧。”她说。
  
  “做什么?”
  
  “写一份时间线。你的人生,从大学到现在,每一年你在哪里、做什么、有哪些人可以证明。”苏砚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他造了二十年的假证据,我们就用二十年的真证据来砸。他不是要把你从法庭上赶走吗?那我们就站在法庭正中间,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陆时衍,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说陆时衍这辈子做过的事,全是他周牧之教唆的。让他说。我看他说不说得出口。”
  
  陆时衍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苏砚父亲当年破产时,如果也有一张这个表情的年轻面孔站在对面,周牧之大概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苏总。”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苏砚歪了歪头:“又来?上次你说我像一个漏洞。”
  
  “这次不是。”陆时衍把衬衫袖子重新卷了一下,走到她身旁,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这次你像一个bug。那种程序员以为早就修好了、结果十年后还在系统里运行、并且正在把所有假数据一个个揪出来的bug。”
  
  “这算是夸我吗?”
  
  “算。”
  
  “那你学到了什么?”
  
  “永远不要用一个漏洞来骗程序员。”陆时衍一本正经,“因为她会写一个更大的bug来抓-来的bug。”
  
  苏砚终于笑了一声。
  
  很短促,但笑完之后她没有立刻收住表情,而是让那个笑容在脸上多停留了两秒。这两秒足够陆时衍看清她的虎牙——平时她笑的时候永远抿着嘴,看不出有一颗虎牙。
  
  现在他看到了。
  
  ---
  
  凌晨五点二十分,时间线整理完毕。
  
  陆时衍的人生被精确地标注在一条横轴上:2006年考入法学院,2007年在老家法院实习,2008年获得国家奖学金,2009年以优秀毕业生身份毕业,2010年进入周牧之的律所……每一个时间节点后面都附有至少三个可验证的信息来源——学籍档案、实习鉴定、工资条、差旅报销单,甚至还有一张2007年他在法院食堂吃午饭时被同事偷拍的模糊照片。
  
  照片上的陆时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端着一碗面,对着镜头翻白眼。
  
  苏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怎么了?”
  
  “没怎么。”她迅速把照片拖进时间线的对应位置,“我只是在想——你那时候还会翻白眼。现在的你不会了。”
  
  陆时衍没有回应这句话。
  
  因为她说得对。
  
  ---
  
  窗外开始有光了。不是日光,是城市最早醒来的一批灯——环卫车的黄色顶灯、24小时便利店的白色招牌、写字楼里通宵加班的人打开走廊灯。这些光透过地下实验室唯一的磨砂玻璃窗,洒在苏砚侧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盐霜。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这些够吗?”她问。
  
  “这些只能证明我的履历是真实的。但周牧之伪造的那些文件,依然可以被人拿来攻击我。我需要一个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当年那场破产案的核心证据是伪造的。”
  
  “什么证据?”
  
  “你父亲真正的签名。”陆时衍说,“苏远山2008年之后的签名,任何一份都可以。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份真迹,跟周牧之伪造的那份签到表做笔迹比对,就能证明那张签到表是假的。”
  
  苏砚沉默了。
  
  苏远山2008年破产之后一蹶不振,长期住在郊区的廉价出租屋里,几乎不跟外界联系。2010年他病逝于肺癌,临终前苏砚甚至没能见上最后一面——那年她刚拿到第一个天使投资,在去医院的路上接到电话说人已经走了。
  
  他留下的遗物很少。几件旧衣服,一箱书,一个用了二十年的铁皮饭盒。
  
  没有签名,没有字迹。好像他在破产之后就不再写字了,好像他刻意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抹去。
  
  “我家里有一个我爸的日记本,”苏砚的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是上初中时候写的。他一直写到——破产那天。最后一页是2008年6月14日,只有一行字。”
  
  “写的什么?”
  
  “‘砚砚,爸爸明天要去签一份文件。签完就回家。’”
  
  苏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哽咽,语气平稳得像在读一段不相干的新闻。但陆时衍注意到她的手——她的右手在桌子下面,掐着自己的左手虎口,掐得那一小块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然后他没有回家。”苏砚说,“第二天破产清算的人来了,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了。我妈跪在地上求他们留一张结婚照,没人理她。我爸那天没有签字——他没有签任何文件。他消失了整整一周,再回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写过日记。”
  
  陆时衍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砚掐自己虎口的手,那上面有四个指甲印,其中两个已经渗出了极细的血珠。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别掐了。”他说。
  
  “疼的是我,不是你。”苏砚想把手抽回去。
  
  “疼的是你,不舒服的是我。”陆时衍没有松手,“苏砚,我不舒服——看你疼的时候我不舒服。这个逻辑能不能被你那个180智商的脑子接受?”
  
  苏砚停下了抽手的动作。
  
  机房里很安静。楼上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是保洁阿姨开始上班了。
  
  “那本日记还在。”苏砚说,“在我卧室抽屉最底层。”
  
  “上面有你父亲的签名吗?”
  
  “有。每一页都有。他有个习惯,写日记之前在当天的日期旁边签一个名字。苏远山,三个字,每天一遍。”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每一天都签。写了六年。两千多页,两千多个签名。够吗?”
  
  陆时衍看着她。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把她脸上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擦,也没有转过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回答。又像是在等一个迟到十五年的答案。
  
  “够了。”陆时衍说,“够把他送进去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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