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3章局中局,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第0313章局中局,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第2/2页)法官沉默了几秒。“被告方的反对有效。原告方对被告方提交的聊天记录证据有何意见?”
钱大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聊天记录这种东西,只要陆时衍敢在法庭上拿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包括公证、来源说明、合法性证明,一整套程序都走完了。他现在说“需要核实”,只会让法官觉得他在故意拖延。
“我方……没有意见。”钱大状坐了下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苏砚坐在旁听席上,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到说不清楚的情绪。陆时衍这一手,不只是打掉了对方的鉴定报告,更重要的是,他在法庭上公开撕开了对方“不知情”的伪装。从这一刻起,原告方的信誉就彻底破产了——法官会带着“这家公司提交过伪造证据”的有色眼镜,审视他们提交的每一份材料。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不是打赢一场官司,而是让对方在所有官司里都失去credibility。
“鉴于原告方提交的技术鉴定报告存在重大瑕疵,”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本庭决定,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原告方需在七日内,就本案的技术侵权事实重新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逾期未能提交的,本庭将依法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法槌落下。
苏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旁听席上的人群开始散场。赵明远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苏砚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她想追上去,问他为什么,问他到底拿了多少钱,问他这八年在她身边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赵明远只是秦怀远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就算她现在冲上去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改变不了什么。真正的主谋还在幕后,真正的底牌还没有翻开。她需要做的不是发泄情绪,而是继续布局。
“苏总。”小陈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陆律师让我转告您,让您在车里等他。他有话要跟您说。”
苏砚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在哪?”
“在法官办公室。好像是跟法官说几句话。”
苏砚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法庭。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旁听席上,照在那个赵明远坐过的位置上。
她忽然想起陆时衍昨晚发给她的那条消息——“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追林远山,而是查你公司里还有谁碰过那份核心算法。”
他说的没错。林远山是弃子,赵明远也是弃子。秦怀远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推出来,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消耗她的时间和精力。等她被这些琐事拖垮的时候,真正的杀招就会从天而降。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愤怒,不是伤心,不是追问“为什么”。她要做的,是比秦怀远想得更远,算得更准,布得更密。
走出法院大楼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台阶下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陆时衍的侧脸。
苏砚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座椅加热也开着,暖融融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冷?”她问。
陆时衍没看她,目视前方。“你的嘴唇有点发紫,是低血糖加上冷的症状。早上没吃东西吧?”
苏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唇。“你看得这么仔细?”
“做律师的,观察当事人是基本功。”
“我不是你的当事人。”
陆时衍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像是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不是我的当事人,”他说,“但你是我的——”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苏砚没有追问。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说出口。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官司还没有打完、内鬼还没有揪出、幕后黑手还没有落网的时候,有些话说出来太早了,也太重了。
“陆时衍,”她开口,“那份聊天记录,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薛紫英给我的。”
苏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跟她还有联系?”
“她主动找的我。昨天晚上,凌晨一点,她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她知道林远山要跑,也知道赵明远在背后搞鬼。她说她不想再帮秦怀远做事了,但她又不敢直接站出来作证。所以她把那些聊天记录发给了我,让我自己决定怎么用。”
“你信她?”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给的东西是真的。我核实过了,聊天记录的来源没问题,时间戳也没问题。至于她是不是真心悔过,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无关。”
苏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人,也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他可以在被薛紫英伤害之后,依然冷静地接受她提供的证据;也可以在帮苏砚打官司的同时,保持足够的距离和理性。
这种人,很难被伤害,也很难被靠近。
“陆时衍。”
“嗯?”
“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你要做什么?”
陆时衍想了想。“开一个自己的律所。专门帮那些被大资本欺负的小公司打官司。不收太高的费用,但只接有价值的案子。”
“为什么?”
“因为大公司有大律师,小公司什么都没有。我见过太多像你父亲那样的创业者,被资本和专利流氓搞垮,最后什么都没剩下。我想做点事,让这个行业公平一点。”
苏砚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面,不让陆时衍看见她的表情。
“你会做到的。”她说。
“我知道。”
“这么自信?”
陆时衍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法院的停车场。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边。
“不是自信,”他说,“是尽力。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至少我试过了。”
苏砚笑了。这句话她昨晚在短信里看过,但此刻听他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昨晚是文字,冷冰冰的,隔着屏幕。现在是声音,带着温度,带着呼吸,带着一个人坐在你身边时那种实实在在的存在感。
车子汇入车流,朝苏砚公司的方向开去。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而是一种默契的、舒服的安静。
苏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睑,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她忽然觉得,这场官司打到现在,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她身边有陆时衍,有小陈,有那些还在公司里坚守岗位的员工。还有那个在凌晨三点给她发短信、在法庭上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男人。
风暴还在继续,但她已经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风暴眼里,有人陪她一起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