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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5章信任的重量

第0305章信任的重量 (第2/2页)

孙嘉怡的脸色刷地白了。
  
  “然后呢?”她问。
  
  “然后他会联系媒体,说苏砚公司的核心员工出卖商业机密。舆论会炸,投资人会慌,客户会跑。我的公司——”
  
  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和孙嘉怡都明白那个词是什么。
  
  崩盘。
  
  二
  
  孙嘉怡走后,苏砚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半个小时。
  
  她拿出手机,想给陆时衍打电话,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没有按下去。
  
  她想起陆时衍刚才在电话里问她:“你不心疼?”
  
  她说心疼。
  
  但她没有说完整。她心疼的不是孙嘉怡的背叛,是她自己——她花了四年时间培养一个人,信任一个人,把公司最核心的产品线交给她,最后发现,维系这段关系的不是忠诚,是三百万。
  
  三百万。在她这个圈子里,三百万只是一顿饭钱。但对孙嘉怡来说,三百万是命。是她父亲的命,是她自己的命,是她母亲的晚年。
  
  这不是背叛。这是穷人的绝望。
  
  苏砚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门口。门是关着的,她没有开。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手按在门板上。门板是木头的,刷了白漆,摸上去很光滑,很冷。
  
  她想,如果她当年没有遇到那个投资人,没有拿到第一笔融资,没有从一个小工作室做到现在的规模——她会不会也像孙嘉怡一样,为了三百万出卖自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站在岸上,去评判一个溺水的人。
  
  她推开门,走回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周维安,”她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五分钟后,周维安推门进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砚注意到他的鞋带松了——一个在凌晨四点被监控叫醒的人,可能一整天都没有心思系鞋带。
  
  “坐。”苏砚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孙嘉怡的设备,在过去三个月里,有没有被远程控制的痕迹。不是普通的入侵,是那种——合法的、有授权的远程控制。”
  
  周维安愣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用合法手段控制了孙嘉怡的电脑?”
  
  “对。比如通过官方的远程管理工具,用管理员权限登录。如果对方有足够高的权限,我们的监控系统不会报警,因为它会认为那是正常的运维操作。”
  
  周维安的脸色变了。
  
  “苏总,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
  
  “意味着对方在我们公司内部,有比孙嘉怡更高权限的人。”苏砚的声音很平静,“一个能拿到管理员账号的人。一个能随时查看我们所有数据、控制我们所有设备的人。”
  
  周维安沉默了。
  
  “苏总,”他说,“如果这个人存在,那他可能已经看了我们所有的东西。不只是那个假方案——是真的方案,是所有的代码,是所有的客户数据。”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苏砚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因为报警之前,我要先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确定,那个比我权限还高的人——是你,还是方明远,还是林嘉禾。”
  
  周维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周维安站起来,看着苏砚,嘴唇微微发抖。
  
  “苏总,我跟了你六年。从你还在车库里写代码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你——”
  
  “我知道。”苏砚打断了他,“所以我才把这件事交给你去查。因为如果我连你都不能信任,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可以信任的人了。”
  
  周维安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苏砚听到他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坐在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她和孙嘉怡、周维安、方明远、林嘉禾五个人,在公司成立三周年的时候拍的。五个人站在公司楼顶的天台上,背后是科技园的全景,每个人都在笑,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真诚,那么——
  
  那么不设防。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里,锁上。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陆时衍的号码。
  
  “陆律师,”她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个人。代号‘渔夫’。赵鹤鸣可能不是最大的那条鱼——渔夫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苏砚,”陆时衍的声音有些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最大的那条鱼,不是赵鹤鸣,也不是渔夫。”
  
  “那是什么?”
  
  “是这个系统本身。一个让优秀的人为了三百万出卖灵魂的系统。一个让信任变成奢侈品、让忠诚明码标价的系统。”
  
  苏砚沉默了很久。
  
  “陆时衍,”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
  
  “不是悲观。”陆时衍的声音很轻,“是看多了。”
  
  电话挂了。
  
  苏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天已经暗了,科技园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人造的星空。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孙嘉怡今天早上八点五十六分下载文件的那条记录。
  
  她看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员工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工位还亮着灯。她经过孙嘉怡的工位时,停下来看了一眼。
  
  工位上很整洁,键盘鼠标摆得整整齐齐,显示器旁边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绿萝的盆里插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四个字——“加油,苏总。”
  
  苏砚把那盆绿萝端起来,抱在怀里。
  
  绿萝的叶子蹭到她的下巴,凉凉的,痒痒的。
  
  她抱着绿萝,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怀里抱着一盆绿萝,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流泪。
  
  她想起孙嘉怡刚才说的话:“我爸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嘉怡,爸爸对不起你,没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十五年前,公司破产的那天,父亲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也是这样说的。
  
  “砚砚,爸爸对不起你。”
  
  她闭上眼睛。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走进夜色里。科技园的灯在她身后亮成一片,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演出。
  
  她抱着绿萝,走在空旷的广场上,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孤独的声响。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出口处,车灯亮着。
  
  车窗摇下来,露出陆时衍的脸。
  
  “上车。”他说。
  
  苏砚看着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空调开得刚好。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男声低低地唱着,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温柔。
  
  “你怎么来了?”苏砚问。
  
  “路过。”
  
  “你公司离这里二十公里。”
  
  “那就是专程。”
  
  苏砚没有接话。她把绿萝放在膝盖上,手指抚摸着叶子,一下,一下,一下。
  
  陆时衍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车窗外,科技园的灯光渐渐远去,像一艘船在海上慢慢消失。
  
  “苏砚,”陆时衍忽然说,“你信不信,孙嘉怡说的话?”
  
  “信。”
  
  “为什么?”
  
  “因为她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苏砚看着窗外的夜色,“一个说谎的人,会控制自己的表情、语气、眼神,但控制不了手。手的抖,是真的。”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砚把绿萝抱紧了一些。
  
  “先找到渔夫。然后——救孙嘉怡。”
  
  “救她?”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被逼到墙角的人,不应该被惩罚,应该被拉出来。”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
  
  “苏砚,”他说,“你知道吗,你这种人,在律师圈里有一个称呼。”
  
  “什么称呼?”
  
  “圣母。”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车里音响放的那首歌,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温柔。
  
  “那你呢?”她问,“你在律师圈里叫什么?”
  
  陆时衍想了想。
  
  “偏执狂。”
  
  苏砚笑出了声。
  
  车子驶上高架桥,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车里放着那首听不清歌词的老歌,空调吹着暖风,膝盖上的绿萝在微微摇晃。
  
  苏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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