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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52章 我讨厌你,我恨你

第一卷 第152章 我讨厌你,我恨你 (第1/2页)

年初一的夜晚,莫要说月亮,天空中连星子都疏淡得几乎看不见。
  
  镇国公府园子里零星的灯火,根本化不开这如墨一般的黑。
  
  姜幼宁不知自己能藏到何处去。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到枯枝在头顶错落。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凄凉的鸦鸣。这个时辰连下人都休息了,园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知道什么地方能让她藏身。首先想到的是假山的山洞。
  
  但在黑暗中看到假山的轮廓时,她停住了步伐。
  
  她能想到躲在假山的山洞内,赵元澈必然也能想到。
  
  那等他寻来,岂不是一下就被他抓到了?
  
  想到此处,她瑟缩了一下,转身就走。
  
  可这园子,还有什么地方能供她藏身的?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莲塘结了冰,在黑暗中泛着点点冷光。
  
  她瞧见了莲塘边的凉亭,孤零零的立在夜色里。
  
  檐下悬着几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的情景。
  
  她停住步伐,顿了片刻朝凉亭走去。小心地攀上凉亭的栏杆,有些艰难的将檐角的四盏灯笼都吹灭了。
  
  她这才下来,摸着黑出了凉亭,绕到一侧走到莲池边。
  
  这凉亭半悬在水面之上,下面恰好有一个空处,紧邻水面。
  
  她弯腰,小心地钻入逼仄的空间。
  
  她摸索着往前走,寻了个脚下平坦的地方,蹲下身抱紧自己,蜷起身子。
  
  这地方隐蔽,赵元澈肯定找不见她的。
  
  等天亮了,赵元澈出了门,她再回邀月院去。
  
  明日晚上她还躲在这里。
  
  过几日等他怒气消减,她再和他解释。打定主意之后,她定下了心神。
  
  天地俱寂,四周只剩下风声。
  
  她脑海中浮现出晚上宫宴上的情景。
  
  谢淮与对她的种种照顾,赵元澈定然都瞧了去。
  
  周围的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回响在耳边。
  
  人人都以为她要做瑞王侧妃了。
  
  她想起谢淮与亲在她手心,手又不由自主在身上擦了擦。
  
  她犹觉不够,摸索了一块碎石,敲碎冰面。
  
  就着莲池冰冷的水,将手仔细洗过。
  
  不知道赵元澈到底瞧见那情景没有?
  
  她不敢赌。
  
  倘若他瞧见了,心里生了误会,必然是雷霆之怒。莫要说她是吃了药,她就是服了毒,他恐怕也不会放过她。
  
  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方才一路走来,心中焦急,手脚俱是温热的。
  
  可在这儿蹲了一会儿,寒风从水面卷来,带着刺骨的湿冷。钻进骨缝一般,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冷。
  
  她指尖冻得发僵,脚也麻了,不知是蹲太久了还是太冷了。
  
  她身子蜷得更紧,脸埋在膝盖处,无声地落下泪来。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却要受这样的煎熬。
  
  他一心扑在苏云轻身上,为什么就不肯放过她?
  
  傍晚他从苏云轻寝殿内出来瞧见她时,他神色那样冷漠,好似不认识她一般。
  
  既然如此,他又凭什么管她和谢淮与如何?她也有这般岁数了,难道不该为自己终身大事考虑?难道就该做他见不得光的禁脔?
  
  她心中有万般的不忿和委屈,可终究没有勇气面对他的怒火。
  
  他生气了是从来不讲理的。
  
  她怕他。
  
  怕他发疯做出那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这种害怕好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根扎得太深,难以拔除。
  
  以至于她情愿在寒风中受苦,也不肯回去面对他。
  
  *
  
  寒夜,邀月院门前灯笼昏黄,映得整扇大门都泛着冰冷的暗色。
  
  清流走在前头,伸手去敲门。
  
  手才触到门上,那门便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缝。
  
  “主子,门没锁。”
  
  他下意识回头看赵元澈。
  
  平日里,这门都是锁着的。
  
  难道,姑娘知道主子要来,特意让人留的门吗?
  
  赵元澈身披玄色大氅,一言不发地上前将门推开,抬步走了进去。
  
  清流进门,老实地等在了门口。
  
  赵元澈环顾四周,院内一个人也没有。馥郁也不曾守在廊下。
  
  他紧走几步,沿着长廊走到门前,抬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盏烛火没有。
  
  他指尖蜷了蜷,抬步跨进屋内。
  
  片刻后,屋子里亮堂起来。
  
  四下空寂无声。
  
  他一步步走进卧室。
  
  卧室里亦是空无一人。
  
  他指尖微紧,面色依旧淡漠。乌浓的却泛起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步伐极快,寻遍屋子里的每一处角落,却始终不见那道纤细的身影。
  
  “馥郁!”
  
  他走到门口,唤了一声。
  
  “世子爷。”
  
  馥郁瞧见他,有些惊讶地上前行礼。
  
  姑娘说想自己静一静,不让她们打扰。她和芳菲便在吴妈妈屋子里,陪吴妈妈说话。
  
  “她人呢?”
  
  赵元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姑娘说想自己在小园子里静一静。”
  
  馥郁说着,扭头看院内。
  
  小园子里树影错落,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里头并没有她家姑娘的身影。
  
  清流此时也察觉不对,仔细看小园内。
  
  这园子小,虽然是夜晚,但院子里灯火亮堂。仔细看也能一目了然。
  
  哪里有姑娘的身影?
  
  “清流,去前后门看看,她可曾出门。”
  
  赵元澈沉了面色,吩咐一句。
  
  清流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馥郁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姑娘不见了?”
  
  赵元澈瞥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比外头的风还冷。
  
  馥郁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一瞬都冻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姑娘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属下……”
  
  她声音发颤,开口解释。
  
  “去找。”
  
  赵元澈冷冷打断她的话。
  
  “是。”
  
  馥郁起身。
  
  “姑娘不见了?”
  
  芳菲这时候也出了屋子,一脸焦急。
  
  赵元澈没有说话。
  
  芳菲转身跟着馥郁往外走。
  
  这么晚了,姑娘能去哪里?
  
  “主子。”约莫一刻钟后,清流跑了回来:“属下问过了,前头门房说没有人出去。后头守着角门的几个婆子聚在一起推牌九,也说不曾瞧见有人出去。不知姑娘是不是趁她们不注意出门去了。”
  
  “让清涧去张大夫医馆看看。清澜去瑞王府,暗中瞧一眼。再派一个人去杜景辰住处查看。另外派几人去客栈酒楼搜寻。”
  
  赵元澈语气森然地吩咐。
  
  “是。”
  
  清流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去了。
  
  主子的决定是对的。姑娘能去的,也就这么几个地方。
  
  “等一下。”
  
  赵元澈又叫住他。
  
  清流回头看他:“主子?”
  
  “再派些人,在府里园中搜寻。不要弄出动静。”
  
  赵元澈微拧着眉头,再次吩咐。
  
  “是。”
  
  清流应声去了。
  
  赵元澈抬步走到邀月院门口。
  
  昏黄的灯火下,他立了许久。
  
  直至三更将过,清流带着人提着灯笼回来。
  
  大冬天的,清流出了一头的汗,快步上前。
  
  赵元澈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清流低下头,摇摇头道:“主子,各处都找过了。没有瞧见姑娘的身影。”
  
  “主子,姑娘应当没有出府。”清涧比清流要冷静些:“属下仔细查过了。姑娘一介弱女子,走不远的。一路上并未有人瞧见姑娘,还是应该在府里找。”
  
  赵元澈沉默了片刻,一言不发的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灯笼。
  
  “园子各处都找过了?”
  
  他问。
  
  “是。”
  
  清涧道:“只是夜太黑,姑娘又不出声,属下们怕惊动了旁人也不敢呼喊……”
  
  他的意思是,尽管已经仔细搜索过了,但在这夜里不见得能每个角落都搜寻到。
  
  赵元澈不曾再说话,他快步朝园子里走去。
  
  他走得极快,目标也明确——径直朝莲塘方向而行。
  
  瞧见凉亭檐下灭了的灯笼,他步伐更坚定了些。
  
  小时候,有一回他出门几日。
  
  赵铅华欺负她,寻了借口不许人给她饭吃。
  
  厨房的老妈妈心好,给了她几个馒头,嘱咐她不能叫人瞧见了。
  
  她便躲在了亭子下的水边。
  
  他找见她时,已经是傍晚,她正蹲在角落处啃馒头。
  
  即便落魄至此,她也还是掰了些馒头碎,喂水里的鱼儿。
  
  那时她扭头看他,清澈的眸底全是恐惧。
  
  瞧清是他之后,她的眼神变得安然且委屈,撇撇唇红了眼眶。
  
  思及此处,他素来沉稳的步伐有些乱了,沿着凉亭边的石阶直走到水边。
  
  他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啜泣。
  
  手中的灯笼伸过去,瞧见那道纤细的身影蜷在凉亭下的水边,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他的心倏然一窒。
  
  “姜幼宁!”
  
  他弯腰朝她走去。
  
  姜幼宁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手脚都冷得发痛。
  
  她抱着自己越想越是委屈,可即便冻死她也不敢回邀月院去。
  
  只盼着天快点亮,他快点离府。
  
  她好回去暖一暖自己,好好睡一觉。
  
  陡然听到他的声音,她不由浑身一颤,吓得不轻。
  
  她抬起脸儿朝他看去。
  
  昏黄的灯笼光照在她脸上。
  
  她巴掌大的脸儿白得像纸,脸上满是交错的泪痕,嘴唇冻得没有半点血色。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如同秋日里枝头的枯叶,抖得厉害。
  
  漆黑中忽然见了光亮,她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本能地缩着身子。
  
  “你躲到这里做什么?不知道冷?”
  
  赵元澈呼吸顿住,伸手去拉她。
  
  宫宴上的种种,都已抛诸脑后。
  
  他胸口闷得发痛,语气里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怒意。
  
  “不要。”姜幼宁惊惶地往后退让,抗拒地推他伸过来的手,嗓音里带着哭腔:“你别抓我回去。我没有和谢淮与牵扯不清。是他,是他提出要和我一起坐的,我没有……”
  
  她哭起来,泪眼婆娑的一边躲他,一边胡乱解释。
  
  他找到她了,不知又要怎么折辱她。
  
  她太害怕他了。以至于慌乱地退让之间,脚下一滑,直朝结冰的水面倒去。
  
  “姜幼宁!”
  
  赵元澈惊怒,丢了手中的灯笼,双手捉住她手腕。
  
  她的手腕细到仿佛他一用力,便能掐断。却又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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